沈南栀是在第一天就察觉到了。
因为姜晚意从来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冷淡的人。她一向温和、周到,对每个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正因为如此,那些落在别人眼里微乎其微的变化,在沈南栀这里被放得无限大。
开会的时候,姜晚意不再先看她一眼了。
去办公室请教问题,得到的反馈依然认真,却明显缩短了,点到即止,话说完就低头继续看文件。
傍晚路过工位,她也依旧会问一句“还不走”,可那个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在例行公事地履行一个上司的职责,而不是真的在问她。
一切好像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南栀把这件事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天,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排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是那个周四的深夜。
她鼓起勇气走进办公室,问出那句话,然后看见了,
姜晚意那双一向清明的眼睛里,猝然闪过了一抹剧烈的慌乱。
那抹情绪太短暂,短到任何人都不可能捕捉到。
可沈南栀看见了。
她看见姜晚意垂下眼眸,用很低、很克制的声音,对她说了谎:“最近事情多,没有别的原因。”
沈南栀站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地笑了:“这样啊。”
她没有继续追问。
走廊的灯很亮,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推开玻璃门,十二月的冬夜扑面而来,寒风灌进衣领,冻得人瑟瑟发抖。
她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的风。
脑子却意外地冷静。
她反复想的是那抹一瞬即逝的慌乱。
她见过姜晚意应对各种棘手的场面,甲方临时变卦、预算出错、跨部门扯皮。她从来都是那样,清醒、稳定,像一块压舱石,什么都压得住。
可在那一刻,她慌了。
就因为她走进去,问了那么一句话。
第二天,设计部的人都有些意外地发现,前几天情绪沉沉的沈南栀,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她依旧是最早到的那个人。看见姜晚意从走廊经过,她站在工位旁,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姜总监,早上好!”
声音清脆,听不出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