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顺利通过的那天下午，设计部难得松了口气。

周志阳在茶水间泡茶，姜晚意进来接热水，两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周志阳先说话了。

“姜总监，”他端着杯子，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南栀这个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姜晚意说，“进步很快。”

“嗯。”周志阳点点头，停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她跟其他新人不太一样。”

姜晚意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其他新人，你指点他们，他们感谢你。她不一样。”周志阳慢慢喝了口茶，“她好像很在意你这个人，不只是你这个总监。”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志阳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云淡风轻，

“有时候看着你们，我会觉得你对她，”

“也不太一样。”

姜晚意把热水接满，拧上杯盖，神情如常：“她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多花一点心思是应该的。”

“对，”周志阳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他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茶杯走出了茶水间。

姜晚意站在原地，看着热水机上蓝色的指示灯，沉默地站了几秒。

然后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走出去了。

然而发生在十二月底的事，却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十二月底，分社派了几个设计师来总部支援年末的收尾工作，其中有一个叫宫羽的男生。

二十六岁，笑起来有酒窝，说话声音很大，走进办公区的第一天就和设计部所有人混熟了，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周志阳都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

他和沈南栀的工位挨得近，业务上又有交集，熟起来是很自然的事。

姜晚意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一个周三的中午。

她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茶水间门口，宫羽靠着墙，正在跟沈南栀说什么，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了，沈南栀也跟着笑起来，仰着头，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姜晚意的脚步没有停，从走廊另一侧经过，没有看第二眼。

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那之后，这样的画面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

宫羽等沈南栀一起去食堂，两个人端着餐盘并排走，说说笑笑的。

傍晚收拾东西准备走，他在工位旁边等她，顺手替她拿了一个装着图纸的厚重文件袋。

都是很普通的事。普通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姜晚意每次看见，胃里总像是吞了一口不合时宜的凉风，说不出的难受。

她三十了，不是小孩子，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开始认真地回想，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沈南栀说她看懂了《长路》吗？

还是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个普通的中午，那孩子探进办公室门口，笑着问她吃饭了没有？

姜晚意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冬日阳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她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害怕。

不是害怕那个感觉本身，而是害怕它出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她是她的上司，她已经结婚，她的人生按照所有人认为正确的方式走到了现在，走得端端正正，一步都没有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