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知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台面上摆着粉碗,她倒好粉,学着他的样子布粉,拿起压粉器往下压的时候,手腕有点偏。
“不对。”他站到她身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手腕要直,力度往下走。”
话音刚落,他的手覆了上来。
掌心微凉,指节分明,顺着她的手背扣下来,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带着压粉器一起往下压。力度很稳,刚好把粉压得平整紧实。岑知意浑身一僵,呼吸都放轻了。他的手比她大一圈,完全能裹住她的手,指腹带着点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碎的麻意。
她下意识抬头,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离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清冽的松木调,和他常穿的大衣味道一样。
“看粉碗,别看我。”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耳朵尖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慢慢泛了红。
岑知意立刻收回视线,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压好粉,她卡紧手柄,按下萃取键。大概是刚才压粉时力道还是偏了,又或者粉磨细了,只听“嗤”的一声,咖啡液没从分流嘴出来,反倒从侧边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溅了半台面。
岑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后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避开了喷溅的咖啡液。
两个人贴得极近。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和她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力度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洗衣液的味道更浓了,混着咖啡的焦香,裹着她的呼吸。
两秒后,他先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你自己炸的,自己收拾。”
岑知意站在原地,后腰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回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去拿抹布,侧脸线条紧绷,耳尖红得很明显,却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没戳破,忍着笑拿过纸巾,蹲下来擦台面上的咖啡渍。
收拾完咖啡机,已经快傍晚了。
岑知意洗干净手,转头看见他站在水槽边洗碗。刚才用过的餐盘、筷子、咖啡杯,他一个个仔细擦干净,放进消毒柜里。背影挺拔,家居服的布料贴着肩线,少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点烟火气。水流声很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出了神。
好像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这样的画面。不是会议室里针锋相对的上下级,不是咖啡馆里聊项目的同行,是在一间有烟火气的房子里,他在前面做事,她在后面看着。这个念头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以为只是偶尔的错觉。
可此刻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她想看这个背影,已经想看很久了。
从茶水间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开始,从收到满页红批的报告开始,从深夜收到他改好的PPT开始,从无数次偶遇、无数次提点、无数句嘴硬的关心开始,这个背影就一点点落在了心里,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水流声停了。他擦干手转过身,撞见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看什么?”
岑知意收回视线,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语气很淡,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看谢总第一次做饭,还要自己洗碗,有点可怜。”
他皱了皱眉,却没反驳。走过来把一串备用钥匙放在她手里,金属钥匙凉冰冰的:“下次过来,不用等我开门。”
岑知意握着钥匙,指尖微微发烫。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送她到院子里,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她裹紧了大衣。坐进车里,她摇下车窗,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忽然开口:“试用期,从今天开始算?”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
“那谢总,”她弯了弯眼睛,“好好学做饭。”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很淡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车开出小区很远,岑知意还能感觉到后腰残留的温度,还有手背上,指缝相扣的触感。
她不知道这个试用期会有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饭。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两盘没做好的菜开始,从一次炸掉的意式咖啡开始,从一个落在腰上的拥抱开始。
他们终于从远远的同行者,走到了彼此的烟火气里。
而那个洗碗的背影,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变成她最熟悉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