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搬进新工位是在十一月中旬。
共享空间的十平米工位撑了不到两个月,接了三个项目之后就转不开身了。岑知意租了产业园里一间三十平的小办公室,朝南,带个小茶水间,月租是之前的三倍,但好歹有了独立的空间。
搬家那天林小溪来报到,刚毕业的小姑娘,穿米白色卫衣,扎高马尾,抱着帆布包站在门口,说话声音细细的:“姐,我来报到。”
是她招的第一个员工。简历很干净,二本广告学毕业,实习做过用户调研,听话、勤奋,就是没什么主见,问什么都先点头,说完总要补一句“姐你觉得呢”。像极了刚入职时的自己,攥着本子不敢说话,总怕做错事。
岑知意没给她安排太复杂的活,先从整理访谈记录、扒竞品数据做起,每天下班前留半小时跟她过当天的问题。小姑娘学得快,一周下来就能独立整理出完整的用户画像,只是做决策时总犹豫,拿着方案要反复确认三遍。
岑知意也不急,她知道新人的底气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就像当年她也是蹲了无数次门店、改了几十版方案,才慢慢站得稳。
忙完搬家的第三天,谢逾白的消息发了过来。
很直接,没铺垫:“你之前说工作室要添置意式机,我这边有台闲置的,过来看看。顺便教你基础操作。”
岑知意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她确实上周跟他提过一句,说客户来谈事总喝手冲太麻烦,想添台入门意式机,当时他只回了个“嗯”,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地址发过来,是西郊的别墅区。她知道他住得偏,没想到这么偏。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小区门禁很严,保安核对了车牌才放行。车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薄薄一层枯黄。
他站在院门口等她,穿深灰色家居服,没打领带,头发比平时松一点,少了职场上的冷硬感。看见她的车,抬了抬下巴示意往里走。“车停院子里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别墅。
装修风格和他的人如出一辙,黑白灰主调,线条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客厅挑高很高,落地窗占了整面墙,下午的阳光铺进来,落在冷调的家具上,才添了点暖意。开放式厨房在客厅侧边,台面上摆着台专业级的意式机,金属机身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闲置”的档次。
“随便坐。”他往厨房走,“先吃饭。吃完再教你。”
岑知意愣了一下:“你还做了饭?”
“嗯。”他语气平常,拉开餐椅:“两个菜,第一次做,凑活吃。”
餐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香煎鸡胸肉。卖相不算差,就是颜色偏淡,看着没什么调味。他递了双筷子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搭在桌沿,没先动。
她夹了一口鸡胸肉,肉质有点柴,盐放少了,没什么味道。她嚼了两口,咽下去,中肯地评价:“还行。”
“还行就是难吃。”他抬眼看她,语气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难吃就说难吃,不用客套。”
岑知意放下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还问。”
他没接话,拿起筷子自己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33岁的我,想跟26岁的你试试。”
岑知意的呼吸顿了半拍。
筷子还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面的人眼神很稳,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镶了圈浅金色的边,把平日里的冷硬都柔化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不是没预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在他家的餐桌旁,对着两盘没做好的菜,他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见她没回答,他也没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补了句:“试用期。”
“试用期?”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嗯。”他语气自然,像在谈一个项目:“到你学会意式为止。”
岑知意挑眉:“我已经会手冲了,意式不难。”
他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站起身,往咖啡机的方向走,背对着她丢下一句:“那到我学会做饭为止。”
岑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没有告白的煽情,没有鲜花和仪式感,就两盘没做好的菜,一个“试用期”的约定,一个“学会做饭”的期限。一点都不浪漫,却偏偏很谢逾白。
他永远不会说软话,连确定关系都要套个“试用期”的壳,好像这样就不算输,不算先动心。
她低头笑了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教意式的环节比预想的容易翻车。
他先演示了一遍,磨豆、布粉、压粉、萃取,动作利落流畅,咖啡液顺着手柄均匀流下来,油脂绵密。“粉粗细要刚好,压粉力度要匀,不然容易喷。”他边说边把手柄卸下来,递给她:“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