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写字楼暖气开得很足,会议室的百叶帘拉了一半,阳光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痕落在会议桌上。
投影幕布上打着“年度新业务线评审”的字样,各部门负责人围坐一圈,手里都攥着各自的提案稿。岑知意坐在Ruby身侧,指尖捏着打印好的方案,纸页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
她准备了整整一周。把“她山”的核心逻辑拆解重组,套进青禾的业务框架里,做成了垂直女性消费洞察服务的内部孵化方案。
不用独立成公司,先成立专项小组,从现有客户的延伸需求切入,小步跑验证模型。她知道公司要营收、要增速,特意压了预期,把首年目标定得很保守,只求能拿到一小块试错的空间。
轮到她发言时,会议室静了静。她从赛道空白讲到用户痛点,从现有客户的延伸需求讲到落地路径,每一条都配了实地调研的数据,没有空喊“她经济”的口号,全是这两年跑出来的实料。
讲完之后她坐下,手心出了薄汗,指尖蹭过裤缝,等着Michael的答复。
Michael指尖敲了敲桌面,没绕弯子,直接摇了头。“方向是有意思,但太窄了。只做女性消费,等于主动砍掉七成客户,首年目标撑不起业务线的编制,第二年、第三年的增长天花板一眼能看见。”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是职业性的客观:“公司明年要冲百分之三十的营收增长,要的是能快速起量的业务。这种慢生意,现阶段不适合放在青禾体系里做。”
“赛道窄才意味着壁垒。”岑知意忍不住开口:“现在全行业都在做通用全案,没人沉下心挖女性隐性需求,我们早进场,就能先占住心智。短期增速慢,但长期用户粘性和复购率会比通用项目高很多。”
“长期是多久?三年?五年?”Michael摊了摊手:“股东等不了那么久。岑知意,你的洞察能力我认可,但生意不只是对不对,还要算赚不赚钱。这个方案先放一放,你把思路揉进现有项目里,一样能落地。”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散会的时候Ruby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说:“Michael背着年度KPI,不是你方案不好,是时机不对。”岑知意点点头,说我懂。
其实她早有预感。从决定把“她山”放进青禾体系里提案的那天起,她就猜到大概率会被否。可真亲耳听见“不行”两个字,心里反倒更笃定了——青禾的框架装不下她想做的事。要真正把这件事做透,只能自己跳出去。
下午三点多,她敲开了Michael的办公室门。手里攥着打印好的离职申请,纸页平整,是她上午在工位上反复核对过的。
Michael看见她手里的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至于,上午就是正常业务讨论,犯不上赌气。”他把申请推回来,第一次挽留:“这样,女性消费方向不用成立业务线,挂在策略部下面,给你配两个助理,你牵头做专项。资源照样申请,项目照样接,不用你担营收指标,慢慢做,行不行?”
“不是赌气,Michael。”岑知意把申请又推了回去,语气很稳:“我不是想要一个部门里的专项模块,是想把这件事当成独立的事来做。青禾很好,但装不下它。”
Michael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神色笃定,不像一时冲动,没再多说,只让她再想想。
三天后,Michael第二次找她。直接把一份调薪调岗的意向书放在她面前:“高级策略经理,薪资涨百分之三十,部门下面给你设独立小组,年底奖金按项目利润拿提成。女性消费这块全由你说了算,我不插手。”条件开得很有诚意,换作别人,大概率就应了。
岑知意拿起意向书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了回去。“谢谢Michael。但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办公室静了几秒。Michael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最终拿起笔,在离职申请上签了字。“出去闯闯也好。做不下去了,随时回来。”
离职流程走得很快。交接清单列了满满三页,两个助理小姑娘红着眼圈帮她整理项目资料,说姐你走了我们都不知道问谁了。
Ruby送了她一套限量款手冲滤杯,包装是磨砂棕的,质感很好。“想好了就去做,别回头。工作室开起来了,我给你介绍客户。”她笑着接过来,指尖碰到滤杯的凉感,心里暖烘的。
工位上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文件归档进资料柜,私人物品装进一个小号纸箱:磨得起毛的牛皮笔记本、半包耶加雪菲豆子、抽屉最里面那盒润喉糖、还有窗台上那盆养了两年多的海棠。海棠长得很旺,叶片绿得发亮,枝桠伸得很长,早已不是当初花市十五块钱买回来的小幼苗。她找了个塑料袋套在花盆底部,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最外侧,怕颠坏了叶片。
当晚她在家整理交接清单,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着。
十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指尖顿了顿。是谢逾白。
消息很简短,没有多余的铺垫:“听说你今天提了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