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品牌项目落地之后,岑知意的工作进入了一段平顺期。
个护银发产品线进入测试收尾,茶饮品牌的年度策略走完终审,新接的母婴品牌升级项目,她带着两个助理按流程拆解,从用户调研到定位输出,一套方法论熟得不用多想。
白色代步车的里程数涨得慢了些,不用天天跑外勤,大多时候在公司开对接会、改方案,工位上的手冲壶每天从早用到晚,耶加雪菲的豆子消耗得很快。
顺是真顺,可顺到一定程度,空落感也跟着来了。
她翻自己这大半年做的方案,框架大同小异:用户分层、痛点提炼、定位输出、落地建议,换个行业换组数据,就能套进同一份模板里。
洞察写得越来越规整,越来越像正确的废话。说的都对,但看完总觉得差点劲儿,没了最早蹲超市、蹲门店时,挖到一个真实痛点的那种心跳感。
牛皮笔记本翻到后半本,前面是项目的正式记录,后面空白页全是她私下记的细碎观察。
从超市货架上印在背面的卫生巾成分,到母婴室永远不够用的充电插座,从女装口袋小到装不下手机,到职场女性不敢在办公室拆快递怕被说乱花钱,一条条记下来,越攒越厚。
某个加班的深夜,她对着满页的观察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山形,心里冒出个模糊的念头。
要是专门做一个只聚焦女性消费的策略工作室呢?
不做通用全案,不凑行业热点,就沉下心挖女性视角里那些没被看见的隐性需求。不用迎合客户的偏好,不用套成熟的模板,就做最实在的洞察,给真正在意女性用户的品牌做落地支持。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像浸了水的咖啡豆,慢慢膨胀,堵在胸口挥之不去。她给这个雏形起了个名字,叫“她山”。取自“她山之石,可以攻玉”,也暗合她这两年一步步往上走的路。
从新人到策略师,从跟着别人走到自己找方向,每一步都像在爬山,慢,但踩得实。
她没跟任何人说。Ruby忙着带全公司的项目,Michael盯着年度业绩,说出来像天方夜谭。一个入职刚满两年的策略师,放着安稳的工作不做,要自己开工作室,听起来太任性了。
可念头压不住。
之后的半个月,她每天下班回家,收拾完就坐在书桌前攒方案。出租屋的台灯暖黄,窗台上的海棠绿得精神,旁边放着半凉的手冲。
方案做得很粗糙,没有完整的商业模型,没有营收预测,只有核心方向、几个真实的观察案例、初步的服务模块。与其说是商业计划书,不如说是一份藏了她两年职业思考的个人笔记。
做完的那天是周五,凌晨一点多。窗外的居民楼只剩零星的灯,她保存好PDF,文件名只写了“她山_初稿”。鼠标在联系人列表里滑来滑去,最后停在了那个深灰色的头像上。
谢逾白。
她犹豫了。
这不是工作对接,不是项目问题,是她私人的、还没影的想法。论层级,他是投资人,她是乙方员工,隔着好几级;论关系,他们只是聊过几次项目的工作关系,私下连闲聊都没有。
把这么不成熟的想法发过去,太冒失了,像学生拿着课外作业找老师批改,唐突又越界。
她关掉对话框,去洗漱。躺到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方案里的细节,还有他之前说过的话。“你抓的这个方向,比十套喊口号的全案值钱”“先单点打透,再往外扩”。他是她见过对赛道判断最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一眼看穿她方案里问题的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她还是拿起了手机。
PDF拖进对话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留下一句最克制的:谢总,这是我私人的一个项目想法,冒昧发您,想听听您的意见。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像松了口气,又像把心提了起来。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逼着自己闭眼睡觉。可翻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对话框安安静静,文件旁边只标着“已发送”。
也是,他那么忙,哪会半夜看私人消息。
第二天周六,她照旧开车去隅咖啡。
坐了一下午,整理女性消费的观察笔记,手机放在桌边,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消息。她没觉得失落,本来就是自己冒昧打扰,回不回都正常。
喝到第三杯咖啡的时候,她把方案里的几个模块又调整了一遍,不管有没有反馈,这都是她自己想做的事。
直到周日晚上十点多,她刚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