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知意坐在书桌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消息是谁传过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问了。她指尖敲下回复,没卖惨,没抱怨,只有一句笃定的话:“嗯,被否了。我不会放弃。”
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几乎是秒回:“我没让你放弃。”
岑知意看着这七个字,心口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说教,没有劝她“留在大平台更稳妥”,甚至没有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句话,先撇清了“否定”的嫌疑,像在说——我知道你做得对,我没让你停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五个字:“所以我在做决定。”
发出去之后,那边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屏幕忽然亮了。
只有一个字:“好。”
岑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一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追问“什么决定”,没有劝阻“再想想”,没有客套“需要帮忙说一声”。就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一句承诺。他懂她没说出口的话——她要离职,要自己去做“她山”,要一条道走到黑。他不拦着,不质疑,只给了一个字的回应:好。
像她冲了无数次的手冲,粉水比、水温、水流全都对上了,落下去的瞬间,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她没有再回谢谢,也没有说多余的话。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接着整理手里的资料。有些话说出来反倒生分,彼此都懂就够了。
最后一天上班,公司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打卡、和路过的同事点头、把手头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交出去。中午Ruby拉着她去楼下吃了碗面,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说“常联系”。
下午抱着纸箱往外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她下意识停了两步。意式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蒸汽冒出来,白茫茫的一片裹着咖啡香。有人站在操作台边接咖啡,背影挺拔,像极了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她没上前,站在拐角看了两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入职第一天的画面还像在昨天——白衬衫、平底鞋、冲坏的手冲、一句“煎熬不是萃取”。两年零三个月,她从连萃取是什么都摸不准的新人,走到了敢抱着纸箱走出这扇门的路口。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扎下根,也足够一个人长出翅膀。
写字楼门口的风裹着深冬的凉意吹过来,她把纸箱放在路边的石阶上,先把那盆海棠抱了出来。叶片蹭过手腕,软乎乎的,带着点室内的暖意。白色代步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划线车位里,车身落了点薄灰,是这几天忙交接没来得及洗。
她拉开车门,先把纸箱放在副驾,再小心翼翼地把海棠搁在上面,用背包挡了挡,怕开车的时候晃倒。
坐进驾驶位,她没立刻发动引擎。指尖轻轻碰了碰海棠的叶片,忽然想起收拾东西时,从电脑边框上撕下来的那张旧便签。“Shawn 意式”四个字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字迹却还清晰。她把它夹进了牛皮笔记本的扉页,和“逻辑对了”的截图、润喉糖的空盒子放在一起,全是这两年攒下来的、没说出口的细碎心事。
引擎发动的瞬间,她抬眼望了望写字楼的高层。窗户一格一格的,分不清哪扇是她曾经的工位。
没有太多伤感,也没有过度的兴奋,心里只有一种很轻的笃定。就像每次冲手冲前,磨好粉、烧好水,知道接下来只要稳住手,就能萃出想要的味道。
她不知道“她山”能不能做成,也不知道下一次和谢逾白正经碰面,会是什么时候。但她记得他说过的话——先自己跑起来,跑出数据,再来找我。
路是自己选的,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副驾上的海棠安安静静的,叶片迎着光,绿得发亮。
属于青禾的篇章,到这里就翻过去了。
属于她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