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方案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他点方向，她偶尔说出自己的顾虑，他都一一接了，没否定，只补逻辑漏洞。聊到数据模型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说样本权重的分配有问题，得重新拉一遍回归，不然结论站不住。她点头记下，把页码折了个角。

店员把他点的意式送过来，白瓷杯冒着细烟，油脂浮着一层深棕的光。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加糖也没加奶，眉头都没皱一下。

岑知意看着他的杯子，忽然想起他说“手冲需要等，我等不了”。好像确实是这样，连喝咖啡都选最快的意式，连说话都挑最核心的讲，永远在赶时间。

快四点的时候他看了眼手表，收起电脑，说还有事要走。她点点头，把电脑转回自己这边，指尖碰到刚才他碰过的边框，还留着一点余温。“谢谢谢总，耽误你时间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立刻走。“下次带电脑过来，我帮你看看数据模型。”

没说下次是哪天，没说几点，也没说要不要约时间。像随口一提，又像特意留的话。轻飘飘六个字，落在她心上，却很重。

她抬头看他，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轻轻应了一声：“好。”没问什么时候，也没说“我下周还来”。像两个人心照不宣，都默认了这种不期而遇的默契，比刻意的约定更稳妥。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他推门走了。

巷子里的风卷进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晃了晃。岑知意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刚才改到一半的方案停在定位那页，他指尖点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错觉温度。

她其实可以开口约时间，可以说“我下周六还来”，可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这种藏在偶遇里的靠近，才符合他们之间的节奏。就像手冲咖啡的萃取时间，差几秒都不对，要等水温刚好，粉层刚好，一切都刚好的时候，味道才对。

低头接着改方案，思路比之前顺多了，几下就把场景部分捋清楚了。可写着写着就走神，指尖停在键盘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他说的“下次”。

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每个周末都来这儿等。

她不肯承认自己是特意来蹲他的，只当是这里安静，适合改方案。可第四个周末真的遇上他的时候，心跳漏半拍的感觉，骗不了人。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黄得透亮。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酸不苦，余味很长。杯子是店里的白瓷杯，和他刚才用的那款是一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那个“下次”。

也不知道，下次遇上的时候，她有没有勇气，多问一句话。

风卷着落叶擦过玻璃窗，发出轻响。

店里的爵士乐轻轻飘着，咖啡香漫在空气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像一杯慢慢萃取的手冲，要等很久，才能尝到藏在酸涩底下的那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