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那天群里批评完，这事就翻篇了。她还在改第四页的数据源，没想到他连第七页的问题都记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还没开口，车窗已经升了上去。黑色的车身平稳地开出去，汇入出口的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他没看她一眼，没说多余的话，甚至没等她回应。像只是路过，顺嘴提了一句工作上的疏漏，和私人情绪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知道不是。要是真的只是工作疏漏，他大可以在群里说，大可以让周凯转达。没必要特意把车倒回来，在停车场里，跟她说这么一句。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晚风卷着停车场的尾气味吹过来，她却好像闻到了一点雪松的冷香，混着淡淡的意式咖啡味，和那天在咖啡馆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女士？女士您好？”

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她猛地回神。代驾站在面前，戴着头盔，手里拎着折叠车，笑着问她：“是您叫的代驾吧？您去哪？”

“啊，是。”她慌忙掏出手机，确认了订单，报了小区地址。坐进车里的时候，脸颊还带着点余温。

车开出停车场，驶入夜晚的街道。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落在车窗上，晃得人眼睛发沉。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他刚才的话。

20到35。定位会模糊。

还有那句“发我邮箱的人很多”。

当众冷着脸，拒人千里，转头又在没人的地方，精准提点她方案里的问题。像咖啡表面的油脂，看着冷硬，底下藏着温度。

她摸出手机，点开春棠的报告文档，翻到第7页。年龄分段确实拉得很宽，她当时想覆盖全客群，反而没了重点。他说的没错。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把“20-45岁”删掉，改成了“核心20-35岁，覆盖50+熟客需求”。改完存了档，她按灭屏幕，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好像就是他们之间的模式。

明面上永远保持距离，公事公办，不留情面。

私底下的提点和在意，都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像沉在杯底的糖，不仔细品，尝不出来。

车开到小区门口，她付了钱下车。晚风一吹，人彻底清醒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暖黄。

窗台上的海棠开得正好，粉花瓣沾了点夜里的潮气。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今天的酒没喝几口，却有点微醺的感觉。

不是醉，是心里有点乱，像被搅乱的咖啡粉，沉不下去，也散不开。

她不知道这种模式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倒回来说的那句话，到底只是职业习惯，还是有一点点别的原因。

答案藏得太深，像咖啡底的渣，要等很久，才能慢慢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