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行业年度晚宴定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水晶灯垂下来晃得人眼晕,宴会厅里飘着香槟和冷餐的混合香气。
岑知意跟着Michael进场,穿了条简单的黑色直筒裙,是前一天临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没什么装饰,只配了双低跟鞋。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端了杯白葡萄酒就往边角靠,听周围的人聊融资、聊赛道、聊明年的消费风口,话都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主桌在宴会厅最里面,铺着酒红色桌布,摆着定制的席位卡。
她扫了一眼就看见了谢逾白,坐在主位旁边,穿深灰西装,领带打得规整,正侧头跟旁边的品牌方老板说话。脸上没什么笑意,但姿态松弛,是常年浸在这种场合里的熟稔,和茶水间里那个冷着脸挑咖啡毛病的人,像两个样子。
他比在公司的时候看着更沉,周围人说话都下意识放轻语气。岑知意收回目光,抿了口酒,指尖捏着杯脚,凉冰冰的。
“见山的Shawn在那边,过去打个招呼?”Michael碰了碰她的胳膊:“春棠项目他一直有关注,露个脸没坏处。”
岑知意犹豫了两秒,点头说好。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晃,酒液蹭到杯壁,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理了理裙摆,跟着Michael往主桌走,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紧张职场应酬,是莫名有点怕对上他的眼神,怕他又像在群里那样,当众说出不留情面的话。
走到桌边,Michael先开口寒暄,笑着举杯。谢逾白转过头,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半秒,没什么波澜,像看一个普通的乙方员工。
岑知意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声音稳得听不出异样:“谢总,我敬您一杯,之前春棠项目谢谢您的指点。”
周围的谈笑稍微停了停,几个人的目光都落过来,等着看他接话。
他没动,手里的酒杯放在桌沿,连端都没端。指尖搭在杯柄上,骨节分明。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很淡,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疏离:“发我邮箱的人很多,不用特意敬。”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把软钉子,直接把敬酒的由头堵了回去。
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很快又掩过去。岑知意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委屈,是难堪。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两秒后她自然地收回来,微微点头,语气没乱:“是我考虑不周,打扰谢总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稳得很,没半点慌乱。直到走回宴会厅边角,背对着主桌,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有点发白。杯里的酒晃出来一点,沾在手上,凉丝丝的。
Michael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没说安慰的话,只说他就这样,对谁都这样,别往心里去。她点点头,说没事。本来就是她唐突了,这种级别的合伙人,哪是她一个新人说敬就能敬的。
后半程晚宴她没再往主桌凑,跟着Michael认识了两个品牌方的市场总监,聊了聊社区商业的转型趋势,本子上记了两页要点。偶尔抬眼往主桌瞟,他一直在跟人说话,酒杯偶尔举一下,沾沾唇就放下,喝得不多。
散场的时候人潮往外涌,她跟Michael打了招呼,说自己叫了代驾,不用送她。
年末的时候妈妈心疼她每天加班到深更半夜,独自打车回出租屋不安全,特意拿出积蓄给她添置了一台十万出头的代步小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只是今晚沾了酒,碰不得方向盘,只能提前叫代驾回去了。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裹着寒意扑过来,她打了个寒颤,裹紧了外套。停车场在酒店地下,灯光昏黄,她靠在立柱边等代驾,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代驾还有三分钟到。
高跟鞋站久了有点累,她悄悄换了换重心。耳边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辆黑色Panamera从车位开出来,车灯晃了晃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认出是他的车。车牌她记过一次,沪A尾号三个7,不会错。
车开过去,没停。
她以为就这么走了,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没两秒,引擎声又近了,那辆车倒了回来,稳稳停在她面前。副驾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谢逾白的侧脸。他没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车位线上,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第7页消费者画像的年龄分段太粗了。”他声音不高,混在停车场的回声里,有点闷:“春棠的核心目标客群是20到35,你拉到45,定位会模糊。”
岑知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