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馆回来的那周,岑知意把全部精力砸进了春棠的深度分析报告里。
四天,每天熬到十点后,工位上的手冲壶凉了又热,豆子从浅烘换到中烘,报告前后改了五版。她补了周边三个社区的入户访谈数据,拉了总店近一年的营收流水做交叉比对,把之前的消费者洞察拆成三层逻辑,每一层都补了行为数据做支撑。改到第三版的时候走神,指尖在触控板上划着划着,就想起巷子里的夕阳,想起他站在门口说“我等不了”,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咖啡粉上的第一滴水,闷出点涟漪。她晃了晃头,把界面切回数据表,指尖敲得更快了。
她不肯承认自己是做给他看的。只当是对项目负责,春棠是她接的第一个完整模块,要做就做扎实。可第四版改完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发给Michael,是点开了那个置顶又被她取消的对话框。
周五晚上,整层楼只剩她工位的灯还亮着。最终版PDF躺在桌面,文件名标了“终稿V5”。她对着文件坐了三个小时,鼠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又移开。
按流程应该先给Michael过目,再统一对接周凯,轮不到她直接发给合伙人。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她比谁都清楚。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反复点开他的头像,看那条横亘在朋友圈中间的灰线,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停在他那句“春棠的洞察报告,发我一份”。
是他先让发的。她给自己找理由。上次的反馈他提了方向,这次补完了,发过去问问意见,也算工作对接。
三个小时里,输入框的字删了又打。最开始写了一长串客套话,说谢总上次的反馈很有启发,补了数据请您指正;后来删到只剩半句,又觉得太生硬;最后定了最简洁的一句:谢总,这是春棠项目的深度分析补充版,请您参考。
附件拖进去,点击发送。
按下回车的瞬间,她像松了口气,又像把心提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对话框,文件旁边的小圆圈转了两秒,变成了已发送的状态。他没回,头像安安静静的,像往常一样。
她收拾东西下班,地铁上每隔五分钟就划一次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对话框纹丝不动。她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包里。急什么,他那么忙,哪有空立刻看。
这一等就是三天。
周一,没消息。她正常开周会、改方案、跑门店,午休的时候趁没人,快速点开微信扫一眼,还是停在周五的文件上。
周二,还是没动静。她跟Ruby对方案,Ruby问她见山那边有没有新反馈,她摇摇头,说还没回。Ruby点点头,说正常,Shawn手上同时压着十几个项目,这种层级的报告,他未必有空细看。她哦了一声,低头翻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坑。
周三,她已经不怎么抱期望了。只当是石沉大海,反正本来就是越级发的,没回复才是常态。下午跟门店开线上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拿起来,是快递通知。放下手机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不就是一份报告吗,至于这样牵肠挂肚。
周四上午,她在茶水间冲咖啡,水温刚调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工作群的特别提醒,有人@她。
她擦了擦手掏出来,点开的瞬间,指尖猛地一僵。
大群里,谢逾白的头像排在最上面,@了她,消息很短,不带任何情绪:“@岑知意 Celia 第4页数据来源标注不明确,样本抽样逻辑缺失,重做。以后这种不成熟的东西,不要直接发给我。”
群里静悄悄的,没人接话。几十人的大群,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会议通知,他这条突兀地横在中间,像当众甩过来的一张不合格标签。
岑知意站在茶水间的操作台边,手里还握着细口壶,水流歪了,烫水洒在滤杯外面,顺着台沿滴下来,她都没察觉。脸上有点发烫,不是委屈,是难堪。全公司的人都在群里,投资人公开点名批评一个新人,说她的东西不成熟,让她别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