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字,敲得很稳。
好的谢总,抱歉,我马上修改。
发送。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也没有找任何理由。错了就是错了,第4页的补充样本是她上周临时加的,来源标注确实潦草,抽样标准也没附在后面,是她的疏漏。他没说错。
放下手机,她先关了水壶,拿抹布擦干净台面上的水。咖啡冲坏了,粉都泡浮了,她直接倒进了洗手池。褐色的液体顺着下水道流走,带着点没萃开的涩味。
回到工位,她点开那份报告,翻到第4页。果然,数据来源只标了“社区访谈”,没写样本量、抽样范围和访谈标准,放在正式报告里,确实站不住脚。他一眼就揪出来了,精准,不留情面。
她对着屏幕看了几秒,截图了群里的那条消息。点开相册,翻到“工作资料”那个加密相册,把截图存了进去。和之前的“逻辑对了”放在一起,一张是认可,一张是批评,都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像她藏了很久的心事。
Ruby路过,扫了一眼她的屏幕,没提群里的事,只递了颗薄荷糖。“别往心里去,他对自己人更狠。”
岑知意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凉意在舌尖散开。她摇摇头,说没事,是我自己没做好。
她没说的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他要是没认真看,不会揪得这么准,不会连第几页的问题都记得清清楚楚。公开场合不留情面是一回事,逐页细看、挑出核心漏洞是另一回事。这是他的方式——嘴上永远硬,手上永远不敷衍。
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不是不难受。当众被点名,换谁都脸上无光。可难受底下,又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没冲好的咖啡,涩是真的,香也是真的。
她放下手机,握住鼠标,光标停在第4页的数据源位置。
重做就重做。
他说不成熟,她就做到成熟为止。总有一天,她发过去的东西,他挑不出错处。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电脑边框上,那张“Shawn 意式”的小便签翘了个角。她伸手按平,指尖轻轻蹭过那四个字。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