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评价,明明那个人总共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还全是挑她毛病的。
可她就是记住了,记住他做意式很厉害,记住他说“煎熬不是萃取”,记住他站在茶水间的光影里,冷着一张脸,眼神像在评估一份不合格的方案。
下班坐二号线,晚高峰人挤人,她抓着扶手站着,地铁晃得人犯困。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模糊的,带着点疲惫。
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特意去了解他的偏好?
是因为他是青禾的投资人,讨好他对工作有帮助?可他连日常董事会都不参加,她一个基层策略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根本搭不上边。
是因为佩服他的专业,想多学习?可她连他的投资案例都没看过几个,谈什么学习。
还是说,她其实有点想再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个人又毒舌又傲慢,第一次见面就把她的咖啡贬得一无是处,她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见他。
可早上听见他不来的时候,心里那点细微的失落,是骗不了人的。就像期待了很久的限定款咖啡,到店了才知道卖完了,说不上有多难过,就是空落落的,提不起劲。
出了地铁站,晚风裹着晚秋的凉意吹过来,她拢了拢外套,清醒了点。
大概是新人对厉害前辈的正常崇拜吧,她给自己找理由。就像上学的时候崇拜成绩好的学长,没什么特别的,等熟悉了工作,自然就忘了。
回到出租屋,她先走到窗边看那盆海棠。花开得比昨天舒展了些,粉花瓣层层叠叠的,带着点娇憨。她拿喷壶喷了点水,水珠挂在花瓣边缘,亮晶晶的。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翻了翻相册,之前那张仅自己可见的海棠照片还在,下面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洗漱完躺到床上,岑知意摸出手机,点开工作群。群成员列表里躺着谢逾白的名字,头像是深灰色的,像杯没加糖的意式浓缩,个性签名是空的。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天,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没点下去。
找不到理由。总不能说,我想跟你请教咖啡吧。太唐突了。
熄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她对着天花板,又想起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了解他的偏好?
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轻太小,像咖啡上的泡沫,一碰就散,她不敢伸手去碰。
电脑桌在房间的角落,黑暗里看不清屏幕上的便签。
但她知道它在那儿,小小的四个字,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安安静静贴在那里,也安安静静落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