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季度董事会定在上午九点,岑知意提前四十分钟到公司,抱着手冲壶和密封罐进了会议室旁的茶水间。
前一周她每天晚上都在家练,粉量精准称到零点一克,水温卡着八十八度,注水速度顺着滤杯边缘绕圈,每一步都掐着秒表。就怕今天冲砸了,丢策略部的人。
咖啡豆是上周刚拆的耶加雪菲,浅烘,酸度明亮。她磨好粉,布粉、压粉,动作比入职那天稳了很多。三段注水,总时长两分二十秒,最后滴完的时候,粉层平整,没有通道。她倒了小半杯尝了一口,酸得很顺,尾调带着柑橘香,没杂味。
把冲好的咖啡分进白瓷杯,一杯杯摆在会议桌旁的边几上,刚摆完,会议室门开了。
Cate走在最前面,穿深灰西装套裙,身后跟着Michael,再后面是见山资本的投资经理周凯。她之前见过两次,性格随和,不像谢逾白那样冷得生人勿近。
“辛苦你了,一大早忙前忙后。”周凯笑着跟她打招呼,随手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可以啊,手艺进步这么快。比上次喝的好多了,就比Shawn的手艺差一点点。”
岑知意握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抬头问:“谢总今天不过来吗?”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问得太急,不像随口寒暄。
“他啊,忙。”周凯耸耸肩,又喝了一口:“Shawn只管投委会签字,这种日常运营的董事会他很少露面。今天正好有个硬科技项目过会,他牵头,走不开。”
“哦,这样。”她低下头,接着收拾手冲器具。滤杯里的咖啡渣还冒着热气,她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坠了一下,空落落的。就像冲咖啡时粉没布匀,喝到最后总有点杂味,说不上难受,但就是不对。
董事会开了两个半小时,她中途进去添过一次温水。推开门的时候,主位旁边的椅子还空着,摆得端正,面前的咖啡杯满的,一口没动。
会议桌上摊着财报和项目表,大家在聊下季度的预算分配,Cate语速很快,Michael时不时补充两句。她站在角落添水,目光扫过那把空椅子,很快又收回来,添完水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散会的时候人潮往外走,她留下来收拾会议室。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她端起来倒进洗手池,褐色的液体顺着下水道流走,带着点浅淡的香气。洗杯子的时候指尖蹭到冰凉的瓷壁,她愣了愣,想起入职那天,谢逾白也是这样,做了杯意式,没喝几口就走了。
好像他永远都在赶时间,永远都不会停下来,好好喝一杯咖啡。
回工位的路上,她绕去茶水间洗了手。坐下的时候,电脑还停在春棠项目的洞察报告页面。她摸出抽屉里的米黄色便签纸,撕了小小一张,拿黑色水笔写了四个字:Shawn 意式。
字写得很小,工工整整的。她捏着便签看了两秒,贴在了电脑屏幕的下边框上,位置很偏,不凑过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刚贴好,Ruby接完水路过,扫了一眼她的电脑边框,挑眉问:“记这个干嘛?”
岑知意指尖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普通工作:“了解投资方偏好,以后冲咖啡能合口味。”
Ruby哦了一声,点点头,没追问。转身走的时候,嘴角轻轻扬了一下,没点破。
她盯着那个小便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鼠标垫。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