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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坐在窗下榻上的霍兆晖赤着右胸膛,任由杨慎上药,他的视线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上,久久未移。
为了这场平叛,他苦心经营了整整一年多——借河工之名暗充仓廪,集工匠之巧精铸兵甲,更为了稳住后方,主动与崔家联姻,在人事棋盘上步步为营,处处退让取舍。这一切,魏王都曾默许首肯。可君王一场突如其来的昏厥病危,便将他一年多心血尽数推翻。
忆起阵前与袁瑕对峙时,那人曾冷然一语:“安国亭侯,这一战,你胜不了。”他当时只当是战场上攻心的惯用伎俩,嗤之以鼻。
原本这一战,他有十足把握剿灭袁瑕、平定内乱,收复新店子、曲州两郡——可崔家的临阵背刺,不仅让他身负重伤,更让魏国就此错失了一举强盛的时机。
袁瑕说:魏国从根上就烂了。
霍兆晖知道袁瑕口中所指为何!
——与赵国的镇平一战,魏国打光了家底,男丁死伤过半,家家戴孝……
主帅袁平台一身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本是帝国柱石,袁家子弟也以马革裹尸为荣。镇平一战,袁氏祖辈两代殒命沙场,他的胞弟霍兆钦亦血染疆场——魏国以惨烈的代价险胜。
袁家满门忠烈,等来的不是封赏,而是被检举有通敌之嫌,污名加身。袁瑕走投无路,只得伏低做小,依附外戚崔家,蛰伏多年,直到借平叛赵云龙之机收编其部,终以“平冤屈,清君侧”之名于新州起事。
说到底,袁瑕反的不是朝廷,是对魏国彻底寒了心。
这些年,魏国国力日渐衰弱,在诸国中风雨飘摇,再经不起任何动荡。然病榻之上,魏王对于崔家发起的废立太子一事始终模棱两可。既恐外戚坐大,又忧世家失衡,左右踟蹰,终无一策。
他这一年多的筹谋,说到底,不过是在君王犹疑的缝隙里,建了一座沙上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