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片刻,见他没有接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是新的。”声音轻柔。
身后的亲卫杨慎上前一步,接过衣衫,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面上刮了一遍。顾嘉宝也不抬头,只规矩地退开,转身往门外走。行至门口又停住了——杨慎的视线紧随其后,凌厉而戒备。她却径直走向妆台,从最上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双手奉上。
“侯爷身上……有血腥味。”她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将药瓶举到齐额的位置,“这药是仲……霍将军留下的,止血生肌,尚算有用。”
她闻到了。霍兆晖心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离得那样远,又不曾近身,她是如何闻到的?
他未置可否,杨慎却在沉默片刻后,伸手接过了那只小瓶。
顾嘉宝退出门外,轻轻合上了门。雨还在下,檐角的水帘连成一片,她站在廊下,被溅起的水雾扑了一身,衣裳比方才又湿了几分,却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被雨打过的白枝茉莉,无声无息。
不多时,张婆子提了一桶热水送到房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张婆子顺势留了下来,顾嘉宝便转身去了厨房。
院中冷清,张婆子年迈,老张头耳背,她自己平日里只求温饱,厨房里翻不出什么像样的食材。她捡出仅有的两个鸡蛋,想了想,又寻出一小把干葱花,细细切了,做了两碗素面——一碗给霍侯爷,一碗给那位目光如刀亲卫。
面端到房门外,杨慎接过托盘,低头看了一眼——白瓷碗里,细面卧在清汤中,卧着一枚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袅袅,香气清淡而温厚。
杨慎抬头,看了眼前这个安静规矩的小妇人。素衣素颜,目光扫过她鬓边的白花,眼神收了一些,男人对于忠贞的女人总是多几分敬意。
他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进去了。
门在顾嘉宝面前再次合拢。她退后一步,立于廊下,望着檐外渐小的雨势,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座小院自霍兆钦战死后便如同被遗忘的孤舟。今夜忽然有客至,她不知是福是祸,但既得了霍家庇佑,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就是这样朴素的心思,干干净净,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