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开始于《罪与赎》拍摄的第三周。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苏烬在片场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离时宴远一点”。她当时没在意,把信折好塞进包里,继续看剧本。后来有人在剧组下榻的酒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时宴的应援手幅,看到她出来就把手幅翻过来,背面写着“你不配跟他搭戏”。周悦吓得差点叫保安,苏烬只是拉着她绕了个路从侧门走了。
“你不怕吗?”周悦后来问她。
“怕没用。”苏烬回答的时候正在卸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不是普通的黑粉。黑粉不会知道她住在哪个酒店、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她前世当杀手的时候学过跟踪与反跟踪,这些人的手法虽然业余,但意图是认真的。
她没有告诉林薇。不是逞强,是林薇正在帮她争取一个重要的试镜机会,她不想让任何事分散经纪人的注意力。她也没有告诉傅夜寒——她隐约觉得,如果那个沉默的男人知道了这件事,可能会做出一些让她控制不了的事。而她不想让他替她处理任何事。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是不想在自己还没确认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之前,欠他太多。
但她低估了那些人的疯狂程度。
那天拍完夜戏已经快十二点。苏烬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助理小周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剧组在影视基地的B区取景,停车场离片场有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夜里风凉,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低着头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停车场在片场后方,路灯坏了两盏,只有入口处一盏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几排车位。苏烬走到离车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她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自己的脚步声,而是身后第三个脚步。很轻,但不加掩饰,不像狗仔那样会躲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拍,而是直接地、不加掩饰地跟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
三个人从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打扮和普通人无异,但眼睛里的东西不对——那是一种被过度煽动后的狂热,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扭曲的正义感。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摄像机,不是应援手幅。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路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你就是苏烬吧。”拿刀的男人开口,声音颤抖着,但眼神异常坚定。那种坚定比愤怒更可怕——愤怒的人会后悔,坚定的人不会。“你凭什么跟时宴搭戏?你这种靠金主上位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碰他的剧本?”
苏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三件事:评估了三个人的站位,确认了助理的位置,计算了自己到车门之间的距离。她前世在比这凶险得多的情况下都能全身而退,这三个业余跟踪者还不足以让她恐惧。但她现在不是杀手——她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能力,不能当着助理的面,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无法解释的痕迹。
所以她只是把助理往身后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她。
“小周,回车里去。锁好车门。”
“苏姐——”
“回去。”她的声音低而稳,和平时在片场跟周悦聊天时判若两人。助理被她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吓住了,踉跄着退了两步。
拿刀的男人往前逼近了一步。苏烬盯着他的手——握刀的手法不对,刀口朝下,说明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她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夺下那把刀,但她不能。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了那个男人持刀的手腕。
动作不快,但力道精准到可怕——正好掐在腕关节最脆弱的位置。刀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男人惨叫着弯下腰,整个人被那只手带得踉跄后退。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几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从黑暗中无声地包抄上来,把他们牢牢按在地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陈默站在几步之外,依旧是那副温和微笑的表情,但他身边那几个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的动作一点都不温和。苏烬侧过头,看到那只手的主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傅夜寒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呼吸微不可察地有一丝不稳——不是累,是跑过来的。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苏烬看到了。她没有说话。
“报警。”傅夜寒的声音冷得像要结冰,“跟踪、持械威胁、意图伤害——每一条都记清楚。”
“明白。”陈默应声,转身去安排。
傅夜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苏烬跟在他身后,没有开口,也没有道谢。坐进车里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应该是夺刀时被刀尖划到的。伤口不深,但血迹已经渗出来,在冷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他的手指微微一缩,不是躲她,是不习惯被人触碰。她想起他每次被她靠近时那种微妙的僵硬——不是因为排斥,是因为太在意。在意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