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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番外·告白(百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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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校校是在大三那年冬天的一个深夜,对妫又灯表白的。那天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在路灯下像一群一群飞蛾扑向光。她们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妫又灯没戴手套,手插在林校校的羽绒服口袋里,指尖冰凉,贴着林校校的手背。林校校没有抽开手,也没有握紧她,只是让她放着。

“校校,”妫又灯忽然开口,声音在冬天的夜风里有些发紧,“你还记得高二那年吗?”

“记得什么?”

“我跟你表白过。”

林校校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个傍晚,她们从食堂出来,妫又灯忽然停下来,站在那排玉兰树下——那时候玉兰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夕阳里像一幅素描画。妫又灯看着林校校,笑嘻嘻地说:“校校,我好喜欢你啊,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林校校看着她,看了几秒。“你昨天不是刚跟隔壁班那个男生表白过?”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是今天。”

“你今天跟食堂阿姨也表白了。”

“那是午饭时候的事,现在是晚饭后。”

林校校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妫又灯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不答应就不答应嘛,别生气”。林校校没有生气。她从来没有因为妫又灯跟别人表白而生气。因为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喜欢,那是她的病。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跟这个世界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近了就推开,远了就拉近,不远不近的,刚好够她活下去。

“你那时候没有当真,”妫又灯说。路灯下,她的脸被照得半明半暗,呼出的白气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

林校校沉默了一会儿。“你那时候自己都没有当真。”

妫又灯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她知道林校校说的是对的。那时候的她,对谁都可以说“喜欢”,但那个词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是空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看起来白白嫩嫩,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们走到宿舍楼下,在那排玉兰树前停下来。冬天的玉兰树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像一只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校校。”妫又灯叫她。

林校校侧过头看着她。妫又灯没有看她,她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看着枝干上堆积的细雪。

“我从盛朝回来的那天,在宿舍楼下等你。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你不在了,久到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被困在了那个世界,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

“后来你回来了。你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你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拇指擦我鼻尖上的黑东西。你说——‘你脏死了。’”

她的眼眶红了。

“校校,你回来的那一刻,我想了很多事。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我这辈子就真的一个人了。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从高中就喜欢我。”

林校校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妫又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你从来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你帮我排队买梅干菜肉包,你在我灵魂互换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替我守着,你穿越到盛朝扮成男人只是为了靠近我,你翻进凤仪宫告诉我回家的路。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知道。”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校校。

“校校,以前我不敢问你,因为我怕我的病。我怕你一说喜欢我,我就会逃,会吐,会变成你不认识的人。但现在我不怕了。”

她伸出手,握住林校校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和林校校记忆中一模一样——从高二那年秋天开始,一直凉到现在。

“你喜欢我,对不对?”

林校校看着她,看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妫又灯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雪花从睫毛上飘落,像一个小小的、来不及许愿就碎了的梦。

“对。”林校校说。

只有一个字。对。不是“嗯”,不是“你说得对”,不是任何可以搪塞过去的、模棱两可的回答。是“对”。清清楚楚的,明明白白的,像一把刀,把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捅了那么多年的窗户纸,一刀劈开。

妫又灯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她从上铺往下望、从现代望到盛朝、从盛朝望到皇陵、望了那么多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悔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冬天的雪一样干净的东西。

妫又灯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大笑,不是她在凤仪宫里对钟离隐假装的温柔的微笑,而是一种安静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像雪落在地上一样的、无声的笑。

“那你听好了,”她说,“我也喜欢你。不是以前那种见人就表白的喜欢,是真的喜欢。从高二那年你在上铺给我递纸巾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了。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她踮起脚尖,在林校校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来不及感受温度就化了。

林校校愣住了。她的手指在妫又灯的手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惊扰的蝴蝶合上了翅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冷的、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像一朵在冬天里忽然绽放的、不合时宜的花。

“你耳朵红了。”妫又灯说。

“冻的。”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我高中就发现了。”

林校校看着她,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对的。林校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这件事只有妫又灯知道。从高二那年就知道了。

雪越下越大了,从细细碎碎变成了纷纷扬扬。路灯的光在雪中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她们站在那排玉兰树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校校开口了。“进去吧,冷。”

“你先说。”

“说什么?”

“你知道的。”

林校校沉默了。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没有眨眼,雪花在她的睫毛上堆积,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看着妫又灯,看了很久。

“我喜欢你。”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冰面上的字,冷冽的、坚硬的、不会消失的。

妫又灯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笑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翘得老高,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不是路灯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更亮的、更暖的、像有人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的光。

妫又灯踮起脚尖,又想亲她。林校校偏过头,让她亲在了脸颊上。

“这是宿舍楼下。”林校校说。

“所以呢?”

“有人在看。”

“让他们看。”

林校校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想哭的酸,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所有的水都从那个裂缝里涌出来的酸。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以为她会把那些话带进坟墓,以为她只能是那个在上铺隔着道术古籍边角偷偷看妫又灯的人。但妫又灯主动问她了。妫又灯握着她的手,踮起脚尖亲她的嘴角,说“我也喜欢你”。妫又灯把她的病治好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她自己的时间里,从她自己的路上,走过来了。晚了一些,但走过来了。

“走吧,”林校校握紧她的手,“再站下去要冻成冰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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