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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番外·林与妫(百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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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信上写——寡人来找你了。”她顿了顿,“他以为我会在那个世界等他。但我没有。我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校校。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林校校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像很多种颜色搅在一起又全部被调成了灰色的东西。

“校校,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我。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在盛朝的那个世界,还是在现代的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是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手从碗沿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紧。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没有留指甲的习惯,在盛朝待了将近六年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我不恨他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无声流泪,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压抑的、颤抖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水和所有的痛都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的哭。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完,越擦越多。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校校看着她,没有伸手,没有安慰,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坐在那里,隔着食堂的餐桌,隔着两碗粥、四个包子、一碟咸菜的残骸,看着妫又灯哭。她知道妫又灯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别哭了”,不需要“他配不上你的眼泪”。妫又灯只是需要一个人看着她哭,一个人知道她为什么哭,一个人在她哭完之后递上一块帕子。

林校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不是她在盛朝用的那种青色棉布帕子,是她在现代超市买的、印着小碎花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她把它放在妫又灯面前。

妫又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块帕子,看着上面那些幼稚的小碎花,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棱角。她拿起帕子,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很紧。

“校校,”她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哪句?”

“时空穿越需要两个条件——两个时空之间存在锚点,两个灵魂之间有强烈的共鸣。”她顿了顿,“你说我和他之间的灵魂互换就是那个锚点。”

林校校看着她。

“你说得对,”妫又灯说,“锚点一直都在。不是在我和他的灵魂互换里,是在我和他之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不管我在哪个世界,不管他在哪个世界,锚点都在……他要来找我了……我不知道他找到了没有……我不想被找到。”

食堂的灯灭了一排。快熄灯了,大妈在门口喊“快点吃要走啦”。林校校站起来,把妫又灯也从椅子上拉起来。妫又灯的手还是凉的,和五年前在凤仪宫的时候一样凉。但这一次,林校校没有试图捂热它。她只是握着,握着她凉凉的手,走过食堂的走廊,走下食堂的台阶,走过校园里那条种满玉兰树的路。

春天的夜风很暖,玉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甜的,腻腻的,像青城后院那棵桂花树的花香,又不太一样。

“校校,”妫又灯忽然说,“你说明天早上食堂还有梅干菜肉包吗?”

林校校看了她一眼。“有。”

“那明天早上你帮我买。我要多睡一会儿。”

“你自己买。”

“我起不来。”

“起不来就别吃了。”

“校校你好狠的心——”

林校校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的感觉。那个感觉她很熟悉,在盛朝的时候,每次妫又灯跟她说“校校你最好了”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感觉。她从来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她的心里,每一次都在化。像春天的雪,像冬天的冰,像那些她以为自己不会拥有的、柔软的、温暖的、像光一样的东西。

她握着妫又灯的手,走在玉兰树下。月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像碎了一地的银箔。

“又灯,”她说。

“嗯?”

“欢迎回来。”

妫又灯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林校校的手,紧到她能感觉到林校校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四月的时候,学校后面那条小吃街新开了一家烤冷面摊。老板是个东北大叔,酱料调得很好,面皮煎得金黄,鸡蛋摊得均匀,香菜和洋葱碎撒在上面,香气能飘过半条街。

林校校和妫又灯站在摊子前面,一人端着一碗烤冷面。妫又灯加了两根烤肠,林校校什么都没加,原味。妫又灯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哈气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好吃”。林校校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在盛朝,在凤仪宫的最后一夜,她翻进妫又灯的寝殿,告诉她回去的办法在皇陵。妫又灯当时攥着那个青瓷瓶,指节泛白,问她:“如果钟离隐发现了呢?”

她说:“我会想办法。”

妫又灯看着她,看了很久。“校校,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不要管我。你先走。”

她没有回答。她在心里说——我不会走的。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说出口就会变成承诺,承诺就会变成束缚,束缚就会变成她在最后一刻迈不动步子的理由。她需要迈得动步子,她需要活着回来,因为她答应过妫又灯——“我们都会回去。”

她没有做到。她回来了,妫又灯没有。但妫又灯后来也回来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她自己的时间里,从她自己的路上,回来了。晚了一些,但回来了。

“校校,你在想什么?”妫又灯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没什么。”

“你又在发呆了。是不是在想哪个帅哥?”

“没有。”

“那就是在想我。”

林校校看了她一眼。“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妫又灯笑了。那是林校校回到现代后,第一次看到妫又灯笑。不是凤仪宫里那种苍白无力的笑,不是封后大典上那种空洞麻木的笑,不是在她怀里嚎啕大哭之后那种疲惫的、像被榨干了所有水分一样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像春天的第一缕风一样的、没心没肺的笑。和她高二那年一模一样。

林校校看着她那个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把头转回去,看着自己碗里的烤冷面。面皮金黄金黄的,鸡蛋摊得很均匀,香菜和洋葱碎撒在上面,酱料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她咬了一口。烫的,甜的,酸的,咸的,辣的。所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像一朵小小的、会爆炸的烟花。

“好吃吗?”妫又灯问。

“还行。”她说。

妫又灯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大了,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们。林校校没有看她,但她听到了那个笑声。那个她在盛朝、在凤仪宫、在每一个梦到妫又灯的夜晚,都在等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她——她在。妫又灯在。在她的身边,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有烤冷面、有玉兰花、有十六度空调和呼呼风扇的世界里。

她们并肩走在四月的夜色中,一人端着一碗烤冷面。小吃街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对,不是平行线。她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她,哪一个是她。

那就分不清吧。不需要分清。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街头亮到街尾,像一条流淌的光的河。妫又灯走在左边,林校校走在右边。妫又灯在吃烤冷面,林校校也在吃烤冷面。妫又灯在笑,林校校没有笑——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没有了。但如果有人在那天晚上恰好路过那条小吃街,恰好看到她们两个,恰好看到了林校校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像玉兰花开一样短暂的弧度,那个人一定会觉得——那是一个笑。

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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