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念薇看到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然后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草地上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盒子。柏溪楠认得那个盒子——床头柜上的那个,里面装着票根、纪念币、小桂花的胎毛、便利贴、还有两个人的头发绕成的小圈。柏念薇把盒子打开来给她看,里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整整齐齐地摆着。她用手指了指那两根绕在一起的长发道:“你看,我把咱们的头发好好地收着。以后也可以拿出来看看。”柏溪楠看着那两根缠在一起的发丝,一根微微泛着栗色,一根是纯粹的黑,它们绕成一个小环放在盒子正中间,像一枚用头发编成的戒指。她伸手碰了碰那个小环,触感软软的,然后她把盒子盖好放在自己膝盖上。风又吹过来了,把柏念薇肩头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几缕。她伸手把那几缕拢到耳后,动作随意又自然,然后看着柏溪楠道:“这里很好。草地很软,天气一直这么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道:“但我一直在等你来。我知道你会来的,就是不知道你会穿这条裙子来。”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尾有细细的笑纹,和她二十岁时不一样了,和她三十岁时也不一样了,是一种被时间浸泡过后温润而妥帖的完整模样。柏溪楠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好像一辈子的东西终于缓缓地松动开来,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被春天的水流从底下一点点融化了,化成了水,化成了声音,化成了风,从她的身体里流了出去。
她们在草地上并肩坐了下来,膝盖挨着膝盖,肩膀靠着肩膀。柏溪楠侧头把脑袋搁在柏念薇的肩窝里,闭着眼,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和以前每一个拥抱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柏念薇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刚睡醒的孩子。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树,枝叶繁茂地撑开在淡蓝色的天空下,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柏溪楠看着那棵树,觉得它安静又可靠,像一幅画在风里活了过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了,暖融融的困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住了她,但她知道这一次的沉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每一次睡过去都是为了醒来面对更冷的白天,而这一次,她不需要再醒来了。柏念薇在她耳边轻轻哼了几句断断续续的调子,跑调的,和以前一样难听,但柏溪楠听着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她把脸往柏念薇的毛衣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快要睡熟了:“姐姐……我困了。”柏念薇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了一个吻,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最末尾的那一阵风:“那就睡吧,我在这儿呢。”于是柏溪楠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只有暖金色和青草香的世界里,贴着爱人的体温,像一滴水终于落在了它应该落进的那片海里。风继续吹着,远处的树叶沙沙地响,那棵大树在暖蓝的天幕下静静站着,投下一大片温凉的影子,盖住了草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她们的头发被风轻轻吹到了一起,分不清是哪一根属于谁,绕在一起又松开,松开又绕回去。像以前每一次,像以后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