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信息素在夜风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是昙花。浓烈的、带着月夜寒意的、像是在黑暗中拼命绽放的昙花香。那香气不是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的，而是从他的血液深处、骨骼缝隙里涌出来的，像是困了太久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沈度握着萧衍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比白天更烫了。

老大夫的话在耳边响起：他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三天。

但萧衍已经躺不住了。他在昏迷中皱眉、蜷缩、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撕扯。他的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

沈度知道他需要什么。

不是一个大夫，不是一碗药汤，不是一间暖和的屋子。

他需要Alpha的信息素。

萧衍的身体在东暖阁被禁药压制了十六年，如今封印解除，他的Omega本能正处于最脆弱的时期。每一次假性发情、每一次药性反噬，都是在对他身体底线的挑战。而Alpha的信息素，是唯一能帮助他平稳度过这个阶段的东西。

沈度曾经以为，自己的信息素只是战斗的工具——用来震慑敌人、激励士兵、展示Alpha的威压。但现在，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雪松气息还有另一种用途。

沈度将萧衍从干草堆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将萧衍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窝处，让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颈侧。然后他释放出雪松信息素，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铺天盖地的浓度，而是温柔的、克制的、像是被北境冬日的阳光晒过的松林气息。

雪松气息缓缓地包围了萧衍，像一个静谧的拥抱。

萧衍的身体在接触到雪松气息的瞬间，明显地放松了一些。他的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攥住了沈度的衣襟。

“嗯……”萧衍发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叹息的声音，像是在睡梦中闻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气息，不自觉地往沈度怀里靠了靠。

沈度没有动，只是将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萧衍的身体很瘦，隔着粗糙的布衫能摸到他凸起的肩胛骨和脊椎骨，像是一只折翼的鸟。

沈度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感受着他发丝的柔软和温度。

“萧衍，”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了这个夜晚，“我在。”

萧衍的眼睫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信息素持续释放着。雪松与昙花在夜色中交融、缠绕、此起彼伏，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它们能听见的舞。萧衍的体温在缓慢地下降，心跳在平稳地减速，呼吸在逐渐变深。

沈度抱着他，感受着怀中的温暖，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柔和的信息素波动。

“别走……”萧衍在梦中呢喃，声音含糊不清。

“不走。”

沈度将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雪松信息素浓了一些，不是为了压制什么，只是为了给怀中的人更多的安全感，更深的庇护。

夜风从瓦房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得火堆摇摇晃晃。沈度用外袍将萧衍裹紧，用身体为他挡住风的方向。

“冻……”萧衍在睡梦中含混地呻吟了一声，本能地往暖源靠去。

沈度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完全贴在自己怀里。

“还冷吗？”他低声问。

萧衍没有回答，但他在沈度怀中蜷缩了一下，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颈侧。那动作是无意识的，像是一个孩子在做梦时寻找母亲的怀抱，却让沈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一瞬。

他的颈侧——那是Alpha腺体的位置。

萧衍的鼻尖触碰到了那里，几乎是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呼吸。沈度的雪松信息素在那一刻险些失控，像被点燃的松脂，猛地窜高了一截。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那股外涌的信息素压了回去，将浓度控制在一个不至于刺激到萧衍的水平。

他不能失控。

他已经对萧衍承诺过，他不会失控。

沈度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心跳快了一些，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下来。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呼，吸，呼，像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稳住心神那样，将自己的身体和情绪都锁在了一个严密的框架里。

萧衍在他怀中重新安静下来，呼吸绵长而平稳。

沈度低头看着他，看到了月光下那张安静的脸。他的眉头终于完全舒展开了，嘴唇也不再颤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睡梦中的他看起来比清醒时更年轻，更柔软，更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那些清冷、疏离、沉着都褪去了，只剩下一个疲惫的、终于可以放下警惕的孩子。

沈度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辛苦了。”他低声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