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沈度用气声说。
萧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将草鞋穿上,将包袱背好。
沈度走到门边,将长刀从布条中抽出。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像是一条即将出洞的蛇。
磨坊的门是木制的,已经腐朽不堪,根本挡不住外面的人。如果对方强行破门而入,他们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但磨坊的后墙上有一扇小窗,勉强能容一个人钻出去。
“从后窗走。”沈度低声道。
“你呢?”萧衍问。
“我跟在你后面。”
萧衍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后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洒进来,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镇外的田野。他翻身爬出窗户,动作比之前利落了许多——逃亡的日子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沈度紧跟着他钻出窗户,顺手将窗户虚掩上。
两人沿着窄巷往田野方向跑,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身后的磨坊传来破门而入的声响,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咒骂。
“跑了!追!”
脚步声朝巷子两端分散开来。沈度拉了一把萧衍的手腕,带着他拐进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身,屏住呼吸。
几个持刀的人影从巷口跑过,没有发现他们。
沈度没有动,继续蹲在原地。萧衍蹲在他身边,心跳很快,但呼吸平稳。他能感觉到沈度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脉搏,像是在随时监测他的状态。
又一队人影跑过,还是没有发现他们。
沈度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松开萧衍的手腕。
“走。”他说。
两人穿过田野,沿着田埂向镇外走去。月色清亮,将广袤的田野照得如同白昼,麦苗在夜风中起伏,像是一片绿色的海。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灯,显然已经荒废多时。
“进去避一避。”沈度推开门,带着萧衍闪身而入。
庙内不大,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像立在正中,面前供桌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墙角堆着干草和稻草,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过夜。
沈度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才靠着墙壁坐下。
“他们是二皇子的人。”沈度说,“不是普通追兵。那个领头的Alpha说话的方式,是京城官场的人。”
萧衍坐在他对面,月光从破败的窗棂中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二皇子不会亲自派人来追我们。”萧衍说,“他只会派人给追杀我们的人下令。所以那些追兵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指挥全局。”
“二皇子的密使。”沈度说。
萧衍点了点头。
“密使应该就在附近,随时掌控着追兵的动向。”萧衍说,“如果我们能找出密使的身份,就能知道二皇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沈度看着他,月光在那双黑眸中映出点点碎光。
“殿下想抓密使?”
“不。”萧衍摇了摇头,“我想让密使带一个消息回去。”
沈度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密使告诉二皇子——你还活着。”
“对。”萧衍说,“而且活得很好。让二皇子知道,那些追兵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行动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二皇子会慌,他一旦慌了,就会出错。我们需要他出错。”
沈度沉默了片刻。
“如果密使不只是来追我们的,还有别的任务呢?”
萧衍的眉头微微一动。
“比如?”
“比如,”沈度抬起头,目光与萧衍在月光下交汇,“陛下快不行了。”
两人对视着,月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像是一条静默的河。
庙外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萧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如果陛下真的快不行了,二皇子就不会只是派追兵来杀我。”萧衍缓缓地说,“他会派更多人来,不惜一切代价,在我到达南境之前截住我。”
“那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快。”沈度说。
萧衍抬起头来,看着沈度的眼睛。那双黑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沈度,”萧衍说,“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比二皇子想象的要快。”萧衍站起身,走到破败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赌——你的马能跑赢他们的计划。”
沈度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萧衍,”沈度说,“你知道赌输了的后果吗?”
“知道。”萧衍转过头来看他,“死。”
“怕吗?”
“怕。”萧衍说,嘴角微微勾起,“但有你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沈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肩上的一根稻草拂去。
夜风从破窗中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一个将军,一个皇子;一个Alpha,一个Omega;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战士,一个刚刚走出囚笼的少年。
他们在月下对视,像两棵在不同土壤中生长、却被同一阵风吹向彼此的树。
“天亮之后,”沈度说,“我们去抓密使。”
“好。”萧衍说。
月亮西沉,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