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了一处洞穴。
说是洞穴,其实只是崖壁上的一道裂缝,向内延伸了不到两丈,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躺下。洞口被一丛垂落的藤蔓遮住,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沈度拨开藤蔓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才让萧衍进去。
“委屈殿下了。”沈度说,随即顿了一下,改口道,“委屈你了。”
萧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纠正那个“殿下”,也没有对“你”这个称呼表示满意。他弯腰钻进洞穴,环顾四周——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石,洞壁潮湿,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不算舒服,但足够隐蔽,能遮风挡雨,已经是绝境中最好的选择了。
沈度跟在他身后进来,从背上卸下一捆干柴——方才在路上捡的,用藤蔓捆成一束,湿漉漉的,但内芯还是干的。他将干柴放在洞角,又从怀中掏出火石,开始生火。
萧衍靠着洞壁坐下,看着沈度熟练地打火、引燃、添柴。火光在狭窄的洞穴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忽大忽小,像两个在黑暗中舞蹈的鬼魅。
“将军经常在野外过夜?”萧衍问。
“北境行军,有时连日赶路,没有驿站,没有村庄,只能露宿。”沈度将几根较粗的柴架在火上,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臣——我已经习惯了。”
“你刚才又说了‘臣’。”萧衍指出。
沈度沉默了一瞬:“……改不过来。”
“那就慢慢改。”萧衍说,语气平淡,但眼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将那份苍白染上了一层暖色。沈度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潮湿阴暗的洞穴里,只要有这团火,有这个人,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你的伤,”萧衍看向沈度的左肩,“让我看看。”
“不碍事——”
“让我看。”
沈度看着萧衍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解开了衣领,将左肩露出来。
伤口比早上更糟了。
箭伤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胀得发亮,有几处甚至开始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沈度自己也知道情况不妙——箭头上很可能喂了毒,虽然毒性不强,但拖得越久,伤口越难处理。
萧衍看着那个伤口,眉头紧皱。
“需要把箭头取出来。”他说,“否则伤口会一直溃烂。”
“我知道。”沈度说,“但没有刀,没有药,取出来容易,止血难。”
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里别着沈度给他的短刀。他将短刀拔出,在火上烤了烤,又用清水冲洗干净。
“我有刀。”萧衍说,“也有药。”
他从怀中掏出那只小瓷瓶——昨晚给沈度用过的金疮药,还剩大半瓶。
沈度看着那把短刀和那只瓷瓶,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萧衍说,“但你得忍着点。”
沈度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靠在洞壁上,将左肩完全暴露出来,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咬在嘴里。
萧衍看着他咬住木棍的样子,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凑近沈度的左肩,用短刀的刀尖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腐肉。沈度的身体猛地绷紧,额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下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着木棍,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萧衍能感觉到沈度身体里涌动的信息素——雪松的气息变得尖锐而浓烈,不是有意的释放,而是身体对疼痛的应激反应。那气息像无数根针,扎在萧衍的皮肤上,让他的Omega本能也在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箭头埋得很深,周围的组织已经坏死,刀尖每碰一下,都会有暗红色的血水涌出来。萧衍将刀尖探入伤口,找到了箭头的位置,然后用力一挑——
沈度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木棍被他咬断了一截,牙龈渗出血来。但他依然没有出声。
萧衍用两根手指捏住箭头,将它从肉里拔了出来。
“叮”的一声,箭头落在石地上,沾满了血肉,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萧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又用自己的衣摆撕下布条,紧紧地缠住沈度的肩膀。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发颤,“箭头取出来了。”
沈度吐出嘴里的木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将他的头发和衣领全部浸湿,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神依然是清醒的,甚至比刚才更清醒了——疼痛让他从失血的昏沉中挣了出来。
“多谢。”沈度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衍摇了摇头,用袖子擦去沈度额上的汗。
“该我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不会受这些伤。”
沈度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火光中流转着碎金的琥珀色眸子。
“我说过,”沈度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了会护你周全。”
“我知道。”萧衍说,“但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
沈度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火堆烧得很旺,洞穴里渐渐暖和起来。萧衍将两人的外袍铺在地上,又将自己那件干了大半的外袍盖在沈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