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吧。”萧衍说,“我守着。”
“不行——”沈度想要坐起来,被萧衍按住了。
“你受了重伤,失血过多,需要休息。”萧衍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只是有些虚弱,没有受伤,守夜没问题。”
沈度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眸子中的坚持。
“……一个时辰后叫我。”沈度最终还是妥协了,闭上眼睛。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坐在火堆旁,看着沈度的睡颜。
火光在将军坚毅的面容上跳跃,将那些伤痕映得忽明忽暗。即使是在睡梦中,沈度的眉头也是微皱的,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他的手放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随时可以握刀。
萧衍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皱褶,指尖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萧衍靠着洞壁,听着火堆中木柴的噼啪声,听着洞外夜风的呜咽声,听着沈度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的种种——坠落,信息素爆发,深潭,岩洞,山坡,洞穴,取箭。
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先皇后去世时他才三岁,对她几乎没有任何记忆。但他听宫中的老人说过,先皇后是一个极美的Omega,信息素是梅花的香气,清冷而高傲,连皇帝都要让她三分。
“你像你母亲。”那些老人说,“眼睛像,脾气也像。”
萧衍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哪里像母亲。他只知道,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不会让他受这些苦。
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沈度的脸。
也许母亲还是在的。
也许她一直在看着他,在暗中保护着他。
也许——沈度就是她送来的。
萧衍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摇了摇头。沈度是皇帝派来的,不是母亲派来的。但皇帝派他来,未必不是母亲安排的结果。先皇后虽然死了,但她的旧部还在,她的势力还在,她留下的布局还在。
这些布局,萧衍花了十六年,才一点点摸清。
萧衍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在火光下端详。玉佩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像是活了过来。他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玉石的温润。
“母亲,”他在心里说,“我会走下去的。”
“带着他一起。”
夜深了。火堆渐渐暗下去,萧衍添了几根柴,火焰重新旺了起来。
沈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萧衍侧耳去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别走……”
和昨夜一样的话。
萧衍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度的手背上。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在。”
沈度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萧衍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握着沈度的手,坐在火堆旁,守着这个为了保护他而遍体鳞伤的将军,守着这堆即将燃尽的火焰,守着这漫漫长夜。
洞外的夜风呼呼地吹着,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洞内的火光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萧衍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在东暖阁读过很多书,背过很多诗,却没有哪一句比此刻更贴合他的心境。
他在黑暗中等了十六年。
等到灯火将尽,等到希望将灭,等到他以为自己会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那个角落——
那个人来了。
带着北境的风雪,带着雪松的气息,带着一身的伤痕,来到了他面前。
萧衍握紧了沈度的手,闭上了眼睛。
夜色还很长,但已经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