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所有疼痛结束。
日复一日的骨痛、胸腔钝痛、无休止的干呕眩晕、皮下渗血的恐惧、药物耐药的绝望、被困在病房寸步难行的煎熬……全部清零。
他终于不用再熬了。
萧逸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消瘦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是怕惊扰他久违的安眠。
几天前轻生未遂那一幕,这辈子钉死在他心底。
是他身为兄长的失职,是他身为医生的遗憾。
他救得了无数陌生病患,稳住无数濒危的生命,却唯独没能护住自己最疼、最懂事、最能忍的弟弟。
“子安。”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轻轻贴在少年耳边,低低道歉。
“哥对不起你。”
“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好好睡,再也不痛了。”
窗外盛夏依旧,蝉鸣未落,晚风温柔,人间依旧热闹鲜活。
曾经许诺的江边晚风、盛夏雏菊、老家的桃子、修补好的风筝、清甜的梨汤、海边的落日……他一桩桩都没能等到。
也再也不需要等了。
他的十七岁,永远停在了这个燥热又荒凉的盛夏。
许久之后,缓冲间传来极轻的响动,是每天准时赴约的许鸣。
他照旧穿好了全套隔离装备,手里还拎着新鲜灭菌的梨泥,口袋揣着刚洗好的桃林照片,习惯性想来陪他说说话。
可这一次,病房里彻底没有了呼吸。
护士不忍心,轻声拦住了他,低声告知了结局。
那一刻,少年浑身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空,手里的密封袋轻轻滑落,眼眶刹那间通红,却连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他日日等、夜夜盼,熬完高考、熬完盛夏、熬完一次又一次绝望,最后等来一场空空荡荡的离别。
玻璃之内,永无归人。
玻璃之外,余生空等。
病房里灯光微凉,被褥平整,少年安睡。
这一生,他隐忍、善良、懂事、受尽病痛折磨,从未被命运温柔善待。
但最后这一刻,天地安静,晚风温柔,无人惊扰。
夏尽。
人辞。
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