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进无菌病房，惨白的日光灯管映着一室寒凉。

因为提前签好了姑息治疗协议，整间病房没有抢救器械的嘈杂预备，没有随时待命的按压、插管、除颤。所有人都清楚，到了终末衰竭这一步，任何有创抢救都毫无意义，只会撕裂少年早已破败的躯体，徒增最后一刻的痛苦。

能做的，只有让他安静、无憾、无痛地走完最后一程。

萧子安的高热在傍晚缓缓退去。

这不是好转，是人体机能彻底崩盘前最后的濒死平稳。

浑身的代谢、造血、凝血、脏器运转逐一停摆，滚烫的体温一点点消散，四肢迅速转凉，连指尖的微弱血色都彻底褪尽。

他安静陷在被褥里，双目紧闭，眉眼平和，脸上再也没有病痛折磨时的蹙紧与隐忍。

周身蔓延的紫黑瘀斑凝固不动，口鼻的渗血彻底自行止住，身体所有的出血点在生命尽头慢慢静止。监护仪上的血氧、心率、血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线条平缓、温柔、毫无波澜，没有剧烈紊乱，没有痛苦挣扎。

就像燃到尽头的烛火，慢慢、安静地熄下去。

萧逸自始至终坐在床边，没有离开过半寸。

他握着萧子安彻底冰凉的手，掌心死死拢着那一点再也暖不回来的温度，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克制又惨烈。

他是医生，他看得懂所有终末体征。

呼吸间隔越来越长，胸廓起伏微弱得近乎看不见，每一次换气都轻得像羽毛拂过，缓慢、疲惫、走向终结。

傍晚六点二十七分。

病房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轻微的底噪。

萧子安的胸口最后极轻地起落一次，随后彻底静止。

再无起伏。

监护仪绿色的线条平直落下，一条彻底干净的直线贯穿屏幕——

嘀——

绵长、平稳、终结一切的一声长鸣。

生命体征，全数消失。

门外等候的主治医生与护士轻轻推门进来，没有匆忙抢救，没有慌乱按压，只是安静上前，规范查体。

指尖探向颈动脉，无搏动。

手电轻扫瞳孔，彻底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医生沉默两秒，低声、平稳地宣布：“患者萧子安，于晚间六点二十七分，临床死亡。”

没有惊心动魄的离别。

没有吐血挣扎的惨烈。

没有插管按压的狼狈。

他在深度昏迷里、在无痛无觉里、在所有人温柔的成全里，安静走完了被病痛死死纠缠的最后一程。

护士伸手，轻轻关停监护仪。

刺耳的鸣声骤然消失，病房瞬间坠入死寂，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晚风，轻轻吹过整座住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