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进病房的时候,萧子安彻底坠入了深度昏迷。
不再有半分清醒的间隙,不再有微弱的睁眼、轻声的呢喃,整个人安静地陷在被褥里,绵长又浅淡的呼吸起伏,成了他仅剩的生命证明。
监护仪的警报再也没有停过。
心率紊乱、血氧持续低位、体温高居三十九度不下,三条波动的线条凌乱拉扯,每一次跳动都在无声昭示着身体的彻底崩盘。
全身性的内出血,彻底失控。
护士定时翻身查体,掀开被褥的瞬间,连早已习惯危重病情的护士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身新旧瘀斑层层叠加,暗沉的紫黑色从躯干蔓延至四肢、脖颈,大片大片弥散开来,再也分不清最初的出血点。皮肤薄得像一层将破的纸,底下衰败的血管、停滞的造血机能,彻底宣告作废。
口腔、鼻腔的渗血没有停过。
棉棒擦拭干净不过片刻,温热的血丝便会再次缓缓渗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密闭的无菌病房里。止血药、升压药、镇静药持续泵入,输液管一滴滴匀速坠落,却再也压不住身体全方位的衰竭。
主治医生晚间再次查房,看着监护屏幕上一成不变的濒危数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彻底进入终末阶段了。”
“脏器衰竭不可逆,出血无法遏制,所有药物全部失效,现在……只能等时间了。”
没有治疗方案,没有抢救意义,没有任何奇迹的可能。
一句轻飘飘的医学结论,宣判了萧子安最后的结局。
萧逸站在床边,指尖死死攥着床沿,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却早已是一片荒芜。
他一整天没有离开病房半步,不吃、不喝、不眠,寸步不离守着昏迷不醒的弟弟。曾经能冷静面对所有危重抢救的血液科医生,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一点点凋零,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他只能一遍遍擦拭少年唇边的血渍,一遍遍更换冰袋物理降温,一遍遍抚平少年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做所有无用的、徒劳的、只为弥补心底滔天愧疚的小事。
入夜之后,萧子安的呼吸开始变得节律不齐。
时而绵长微弱,时而急促窒息,胸口起伏忽轻忽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艰难。身体温度居高不下,滚烫的皮肤和冰凉的四肢形成极致割裂,是多脏器衰竭最典型的濒危体征。
晚间的探视时段,许鸣依旧来了。
哪怕他早已清楚,大概率再也等不到一句回应。
消杀、穿隔离、站定玻璃前,整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心酸。少年攥着塑封照片的手指泛白,隔着厚重的屏障,望着里面一动不动、彻底陷入沉眠的人。
监护仪持续刺耳的低鸣透过对讲器传出,敲得他耳膜发疼,也敲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