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一步代表什么。

从皮下出血、腹腔出血，进展到口鼻出血，距离致命性大出血、颅内出血，只剩最后一步。

中午，许鸣照常赶来。

隔着玻璃，他第一次看见昏睡不醒的萧子安。

少年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呼吸浅促微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盖着的薄被空荡荡的，看着格外单薄凄凉。

监护仪杂乱的警报声透过对讲器隐隐传出，听得人心头发慌。

许鸣握着对讲器的手不停发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安……我来看你了，你能不能睁眼看我一下？就一眼。”

病房里毫无回应。

死寂，彻底的死寂。

萧逸站在玻璃旁，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看着外面红了眼眶、浑身慌乱无措的少年，心底是无尽的疲惫与愧疚。

他没有办法安慰许鸣，更没有办法救回自己的弟弟。

许鸣僵立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直到护士再三提醒探视时限，才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我还等你。”

“我一直等。”

可他自己也清楚。

这场等待，早就没有尽头了。

午后，萧子安短暂醒过一次。

他呼吸艰难，胸口起伏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疼，喉咙里堵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缓慢转动眼珠，看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萧逸，眼神轻轻动了动。

没有责怪，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只剩一片释然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唇瓣轻轻开合。

“哥……累。”

一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说完，他彻底闭上眼，再度坠入昏睡，再也没有睁开。

窗外日光炽烈，盛夏正好，人间热闹鲜活。

可这间无菌病房里，少年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彻底地，倾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