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白天，萧子安滴水未进，梨泥、温水、软烂流食尽数摆在床头，一口未碰。喉咙里持续翻涌的恶心感没有停歇，他懒得干呕，只是静静承受胸腔闷胀的钝痛，连吞咽的力气都不愿耗费。

傍晚许鸣按时抵达缓冲间，全套消杀完毕后，隔着玻璃望向病房，一眼便看见少年毫无生气地瘫在床上，连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

他攥紧手里塑封好的野花照片，按下对讲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再也说不出轻松家常：“今天摘了院子里的小雏菊，原本想着等你出来一起去郊外……如果你不想听这些，我不吵你，我就安安静静在这里陪你一会。”

玻璃内没有半点回应，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是唯一的声响。

许鸣站在外面，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肯离开，直到护士反复提醒探视时限，才不舍地褪去隔离装备。那袋每日必带的梨泥，萧逸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从始至终没动过。

夜色沉降，病房气温微凉，萧子安的体温再度升高，呼吸变得浅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微微起伏，偶尔会咳出极淡的血丝，落在纸巾上刺目刺眼。

萧逸拿温水浸湿棉棒，轻轻擦拭他干裂起皮的唇瓣，指尖擦过脖颈大片青紫瘀斑，心脏阵阵抽痛。

他试过所有临床可行的办法，调整用药、物理干预、心理疏导，日夜寸步不离地陪伴、低声劝慰，可终究药石无医。

能医治病灶，却医治不好一颗彻底不想活下去的心。

深夜，萧子安陷入断断续续的昏睡，意识半梦半醒，偶尔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喉咙溢出细碎、微弱的闷哼，转瞬又归于沉寂。

萧逸坐在陪护椅上，一整夜握着他温热的手，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少年消瘦的侧脸，心底铺天盖地的悔恨与荒芜，漫过四肢百骸，无处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