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低热缠了萧子安整整一夜，体温反反复复浮在三十八度五上下，退热针、物理冷敷轮番上阵，收效微弱。

萧逸整夜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更换额头上的降温冰袋，指尖贴着少年滚烫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裹挟着化不开的无力。监护仪上凝血相关指标一路走低，昨夜新长出的皮下瘀斑蔓延到脖颈，浅紫成片，衬得那张脸愈发单薄灰败。

晨间主治医生带着团队查房，翻看整夜监护记录与最新血检报告，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升血小板、止血、抗感染的一线药物全部耐受变差，加大剂量也无法稳住数值，属于药物继发性耐药。再往后，没有更好的干预方案，只能对症缓解痛苦。”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直直砸进萧逸心底。

他是血液科医生，比谁都清楚耐药意味着什么。药物失去作用，骨髓造血功能会彻底停滞，自发性内脏出血、重度感染会接踵而至，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补充：“患者本身求生意愿完全丧失，心理状态会加速脏器衰竭，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查房团队离开，病房只剩兄弟二人。

输液管整齐摆放在床头柜，调配好的止血药液静置在避光袋里，清亮的液体安静躺着，却迟迟没有扎针。萧逸拿着留置针，蹲在床边，声音哑得厉害，近乎哀求：“子安，输完这袋药，至少能少一点浑身疼，别再拒绝了好不好。”

萧子安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地落在天花板，对身侧的人和药液视若无睹。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萧逸的目光，单薄的肩头轻轻蜷缩，无声地抗拒一切治疗。

他不怕疼，只是不想再靠着药物勉强吊着残破的身体，日复一日消耗萧逸的精力，消耗所有人的期盼。

僵持许久，萧逸终究不忍心强迫，只能放下针头，将药液交给护士暂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