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生未遂的那一场惊变过后,整间无菌病房彻底沉入了死寂的寒底。
护士不敢再有半点松懈,遵照医嘱开启了二十四小时专人轮守,缓冲间的观察窗时刻有人盯着,病房门不再允许片刻无人值守。那枚险些酿成悲剧的手术刀片被彻底封存收走,所有尖锐耗材全部统一加急回收,病房里一切能触及的危险物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器物。
是萧子安早已彻底熄灭的求生之心。
昨夜一整晚,萧逸寸步未离。
他推掉了科室所有会诊、所有操作、所有临时排班,硬生生把自己锁在这间纯白冰冷的病房里,守着陷入沉默的弟弟。曾经在手术台前、会诊时永远冷静自持、沉稳有度的血液科医生,此刻褪去了所有职业光环,只剩下满心惶然的愧疚与后怕。
他不敢合眼,不敢眨眼,甚至不敢深呼吸。
视线死死黏在萧子安身上,哪怕少年只是轻轻动一下指尖,他都会瞬间绷紧神经。
萧子安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手腕上只是一道浅浅的破皮擦伤,早已被消毒处理干净,连结痂都格外轻薄,看起来毫无威胁。可只有萧逸知道,这道浅痕底下,是他弟弟彻底崩裂的意志,是他这辈子都填不上的亏欠。
少年整日仰面躺着,双目轻阖,既不沉睡,也不清醒,就那样空洞地躺着,对外界所有动静置若罔闻。
晨间的采血结果出来时,数值再度断崖式暴跌。
中性粒细胞彻底跌破临界底线,血小板数值濒临危急值,凝血功能完全紊乱,新的皮下瘀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小臂爬上手腕、手肘,密密麻麻的青紫,覆满了原本白皙单薄的皮肤。
主治医生拿着报告单站在病房外,语气沉重无奈。
“心理彻底放弃的病患,药物疗效会直接折损大半,身体会自主加速衰竭。现在所有升板、止血、抗炎的常规药,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
“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快,并发症会全面失控。”
萧逸背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指尖攥着报告单,指节泛白,喉间一片干涩发苦。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医学规律。
人一旦心死,身体就会跟着立刻垮掉。
回到病房,萧逸放轻所有动作,试着像从前一样,轻声哄他配合治疗、乖乖输液。
“子安,今天把止血药输完,瘀斑就不会再长了,胸口也不会那么闷。”
“再坚持一小段时间,好不好?”
以往哪怕再痛再累,萧子安都会隐忍地点头,会乖乖配合,会舍不得让他难过。
可现在,他只是缓缓掀开眼皮,一双眸子清清浅浅,没有光,没有痛,没有委屈,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静静看了萧逸两秒,然后轻轻、缓慢地,摇了摇头。
无声的拒绝,比任何哭闹、任何反抗都要残忍。
萧逸所有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自责,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逼他,不敢再让他受半点委屈。是自己没能护住他,是日复一日的病痛、无止境的煎熬、遥遥无期的治疗,逼得这个最懂事、最隐忍的孩子,彻底放弃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