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装置摆在一旁,药液静置良久,始终没能扎进皮肤。
午后,许鸣照旧准时赶来。
依旧是全套消杀隔离,依旧带着备好的无菌梨泥,带着他一点点攒下来的细碎期盼。只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他一眼就看出了病房里死寂压抑的氛围。
萧子安躺着一动不动,连抬头看向他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
许鸣捏着对讲器的指尖微微发紧,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捡着温柔的家常,试图撬动分毫死寂:“今天外面风很舒服,街边的雏菊全开了,我拍了很多照片……等你好一点,我拿给你看。”
没有回应。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滴滴浅浅的声响。
许鸣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固执地重复:“我还在等你,萧子安,我一直都在等你。”
良久,病床上的少年才极轻地动了动唇。
声音微弱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气息,透过收音器传出来,冷淡又决绝。
“别等了。”
“没用的。”
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许鸣最后一点侥幸。
他僵在玻璃外,站在明亮鲜活的夏日里,望着病房里那个日渐凋零、一心求死的人,突然就红了眼眶,却连伸手触碰、连上前拥抱的资格都没有。
探视的时间过得极慢,又极快。
直到护士轻声提醒时间截止,许鸣依旧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隔着玻璃默默望着一动不动的萧子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隔离门彻底关上,彻底隔绝了最后一点人间烟火。
病房重归死寂。
天色缓缓沉落,暮色浸透双层玻璃,把病房染得一片灰凉。
萧子安开始出现间断的低热,体温缓慢攀升,浑身滚烫,却依旧安分躺着,不哼不闹,不诉疼痛,安静地承受着身体所有的衰败与灼烧。
萧逸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冰凉又发烫的手。
他低头看着少年安静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日渐消瘦凹陷的眉眼,看着皮肤上层层叠叠消之不去的瘀紫,心底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悔恨。
他能救无数陌生病患,能对抗无数凶险病灶,能在医学里掌控生死。
唯独救不活,一心想死的弟弟。
长夜降临,监护仪的声响在密闭的病房里孤独回荡。
萧子安闭着眼,呼吸渐渐浅淡绵长。
万念俱沉,再无余生可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