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萧子安始终闭目沉默,滴水不进、抗拒升血小板输液,任凭萧逸低声百般劝慰,只是死死蜷着身子背对人,四肢新添大片青紫瘀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消散干净。
萧逸熬了整整一宿,眼底堆叠厚重青黑,一早科室通知要开展全院高危肿瘤多学科会诊,还要配合给另一名危重病人做胸腔穿刺操作,两项工作都必须医师到场盯全程,实在没办法全天守在病房。
清晨出门前,他蹲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萧子安冰凉的手背,声音压得发哑,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科室有危重病人会诊和穿刺操作,我必须过去处理,中午一定赶回来。护士每隔半小时会专门过来巡查,身上难受、胸口发闷立刻按呼叫铃,别自己硬扛,好不好?”
萧子安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安静得像一具失了生气的石像,半分回应都不肯给。
萧逸心口沉甸甸地发慌,可临床工作由不得他推脱,病人的急症不能耽搁。他反复叮嘱值班护士重点盯紧这间隔离病房,把呼叫铃放到萧子安随手就能碰到的枕边,确认缓冲间巡查记录流程无误,才攥紧白大褂快步离开,厚重隔离门“咔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内外。
病房里只剩下萧子安一人。
监护仪规律单调的滴滴声反复回荡,像无休止的催命声响。
他缓慢转动眼珠,看向床头柜抽屉——今早护士给他换药处理皮下渗血,用过的无菌小手术刀片临时收纳在这里,还没统一回收销毁。
连日无休的骨痛、一路暴跌止不住的血象、遍布全身的出血瘀痕、胸腔持续不断的闷痛,再想起萧逸整夜憔悴疲惫的模样,还有许鸣满怀期盼却注定落空的等待,万千煎熬死死缠紧他的喉咙。
活着只是日复一日拖累所有人,无边无际的折磨看不到一丝出路,心底仅存的那点求生念头,早就消磨得一干二净。
萧子安撑着发软的胳膊,一点点勉强坐起身。刚起身剧烈眩晕直冲头顶,眼前发黑,窒息般的胸闷席卷胸腔,他扶着床沿缓了很久,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避开监护仪摄像头的角度,他缓慢拉开抽屉,指尖攥住那片锋利的薄刀片,刺骨的金属凉意顺着指尖浸透全身。
他靠着冰冷床沿,垂眸望着手臂上层层叠叠的红紫瘀斑,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他抬手,刀锋即将贴上腕间皮肤的刹那,缓冲间外侧传来护士例行巡房的脚步声。
值班护士牢记萧逸临走前反复交代的叮嘱,特意提前过来巡查病房,透过外侧的观察玻璃窗一眼看清屋内惊悚一幕:少年独自坐在床边,手中紧握锋利刀片,手腕悬空,姿态危险至极。
护士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心脏骤然紧缩,低低惊呼一声,来不及走常规刷卡流程,直接按下紧急开门权限,隔离门应声弹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死死攥住萧子安的手腕,一把夺下刀片狠狠扔在远处地面。
“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