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他握着，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一上午，萧子安滴水未进，早饭原封不动摆在床头柜上，渐渐凉透。

临近傍晚，缓冲间熟悉的叩门声准时响起，是许鸣来了。

萧逸见萧子安始终闷着不肯说话，想着或许外人的家常闲话能稍微拉回他一点精神，便扶着浑身发软的少年，慢慢挪到隔离玻璃边。

许鸣全套消杀完毕，隔着玻璃站定，手里依旧拎着密封梨泥，怀里抱着塑封好的旧风筝碎片，还有一沓老家桃树的实拍照片。

他按下对讲器，语气轻快：“今天在家整理储物间，把咱们那只蝴蝶风筝修补了大半，骨架缠了新胶带，等你方便出门，咱们还能去郊外空地放。我前几天回了趟乡下外婆家，院子里桃树结了满树果子，我拍了好多照片，你看看。”

他顿了顿，絮絮说着日常细碎：“我妈最近总念叨要腌梅子，买了一大筐青梅泡坛子，说等秋天酿好，留一坛给你。街上新开的糖水铺我又去尝了，雪梨炖银耳，甜度刚好，一点不腻。”

萧子安望着玻璃外鲜活热闹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连昨日那点酸涩羡慕都淡了，只剩麻木。

许鸣说了许久，没等来半句回应，才察觉不对劲，声音慢慢沉下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胸口又闷痛了？”

萧子安缓了很久，才轻轻对着对讲器出声，语气平淡无起伏：“那些事，我大概都没机会去做了。风筝、桃子、糖水铺，都不用等我。”

许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护目镜下的眼眶飞快泛红，他着急地摇着头，隔着玻璃大声道：“怎么会没机会，高考结束我大把空闲，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咱们说好要一起……”

“不用等。”萧子安轻轻打断，微微垂眸看向自己布满薄红瘀痕的小臂，“浪费你的时间，也拖累我哥。”

一句拖累，轻飘飘两个字，压垮了玻璃内外两个人。

许鸣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喉咙堵得发疼，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照片，一遍遍地重复：“我不嫌等，萧子安，我一点都不嫌……”

萧逸扶着身侧摇摇欲坠的萧子安，心脏沉到谷底。

他能清晰感觉到，弟弟心底那根支撑他活下去的弦，已经快要彻底断裂。

探视时限很快到点，许鸣万般不舍，把梨泥和照片、风筝塑封件全部交给萧逸，一步三回头离开缓冲间。

隔离门闭合的瞬间，萧子安浑身力气骤然抽空，腿一软直直往下滑，萧逸慌忙用力将他抱紧，半扶半抱送回病床。

刚躺稳，熟悉的反胃感汹涌翻涌上来，萧子安趴在床边干呕，却吐不出半点东西，只有干涩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萧逸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余光瞥见床头柜那碗彻底冷透的山药羹，再看看少年手臂上新冒出来的成片瘀点，连日压抑的无力与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入夜之后，萧子安彻底沉默，闭着眼侧卧，一言不发。

骨痛与胸腔钝痛轮番侵袭，他不再闷哼，不再蹙眉，安静地承受所有折磨，仿佛疼痛已经和自己无关。

陪护椅上的萧逸彻夜清醒，目光一刻不离床上的人，心里清清楚楚明白，白天那些消极的话语不是一时气话，是萧子安心底生根的念头，再不加留意，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