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院区楼宇，整层病房只剩零星几盏暖黄夜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不会停歇的动静。

萧子安早早就躺回被褥里，低热没有褪去，薄薄一层潮热裹着四肢，原本连绵酸胀的骨痛到了深夜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顺着骨髓缝隙反复扎刺。

他不敢大声哼痛，怕守在一旁陪护椅上的萧逸忧心，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蜷缩起单薄的身子，指尖攥得床单起了深深褶皱。每一次翻身，骨骼牵扯的钝痛都直往天灵盖冲，胃里的恶心感翻涌不停，白天送来的灭菌米汤一口没动，喉咙干得发涩，却连吞咽温水都觉得负担。

萧逸本就不敢深睡，半眯着眼时刻留意床上人的动静，少年压抑的细微抽气声、无意识的蹙眉颤栗，全都落进他眼底。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醒萧子安，先走到缓冲间仔细搓洗双手，再折返床边坐下。

“疼得厉害？”他压低嗓音，掌心隔着薄被覆上萧子安的小腿，轻轻缓慢地揉捏骨缝处。长久同住无菌病房，二人身上菌群早已互相适应。

萧子安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眼底浮起一层水雾，却只是轻轻摇头：“还好，哥，你歇会儿，不用管我。”

话刚说完，一阵钻心剧痛猛地席卷全身，他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脊背下意识弓起。短短两日，身体衰败的速度快得让他恐惧，持续不退的低烧、无法进食的反胃、日夜无休的骨痛层层叠加，从前他心里还藏着对海边、对盛夏、对未来的期许，此刻那些期盼，正一点点被无止境的病痛磨碎。

萧逸心口发紧，手上揉捏的动作放得更轻，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实在扛不住就说，我叫护士加镇痛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