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鸣举起密封保鲜盒，示意里面是医院允许食用的灭菌鲜果泥，全程没有开封：“我妈弄的无添加果泥，已经经过高温密封消毒，护士说可以交给你过滤一遍再给子安吃，不会刺激肠胃。本来想做蛋糕，但护士说自制烘焙容易滋生细菌，不能带进隔离区，我就没带。”

萧子安望着那盒果泥，刚想应声，胃里骤然翻起剧烈的恶心，猛地往后缩了缩，捂住嘴弯下腰，脸颊一瞬褪得毫无血色。低热带来的肠胃抑制，已经彻底摧毁他的食欲，光是想到食物，都难以忍受。

许鸣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隔着玻璃瞬间慌了，手足无措地抬手：“是不是我说吃的让你难受了？对不起，我不说这个了。”

“不怪你。”萧子安缓了许久才平复反胃，重新靠回窗边，眼底漫上一层落寞，声音轻轻发颤，“就是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去，身上总发烫，骨头日夜疼……有时候我总忍不住怕，我会不会好不了。”

积攒多日的不安透过对讲器传出去，十七岁少年藏不住心底的惶恐。

缓冲间外的许鸣心口一酸，隔着玻璃郑重地摇头：“一定会好的，我会一直等你。萧逸哥忙工作的时候，我天天来窗边陪你，你不用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萧逸，隔着双层口罩语气恳切：“萧逸哥，以后我每天准时过来，严格遵守消毒隔离流程，绝不靠近内层病房，你忙科室手术、会诊的时候，至少子安能有人说说话。”

萧逸心底微动，轻轻颔首。

两人隔着玻璃窗聊了半个多小时，许鸣只捡校外轻松趣事来讲，避开病痛、治疗相关的沉重话题，拼尽全力哄萧子安宽心。萧子安难得多了几分精神，偶尔主动搭话，眼底黯淡的光，透出一丝微弱的亮色。

临近医院探视截止时间，护士过来提醒缓冲区消毒消杀，许鸣才依依不舍地挥挥手，把密封好的果泥、塑封书籍交给萧逸，再三说明天同一时间再来，才转身离开缓冲区，按流程脱去全套隔离用品。

隔断玻璃关上，病房再度只剩兄弟二人，密闭的空间重新裹上沉郁。

萧子安慢慢挪回病床，侧头望着窗外暗沉的夜空，沉默许久，轻声开口：“哥，刚刚许鸣说起海边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想去。可我现在连走到窗边都费力，稍微沾一点食物就反胃，身体一天比一天垮……是不是我的病情，根本没有好转的可能？”

少年不再自欺欺人，连日低热、食欲崩塌、不间断的骨痛，让他隐约察觉，真相从来不像萧逸轻描淡写那般轻松，心底的迷茫与不安彻底翻涌上来。

萧逸坐到床边，伸手重新贴上他的额头确认体温，隔着薄被握住他冰凉单薄的手，指腹细细摩挲他消瘦的指节。眼底藏着翻涌的痛苦，语气依旧温柔平稳，只敢捡最轻的话安抚：“只是化疗带来的骨髓抑制期，熬过去这一段，指标回升，就能解除隔离，慢慢好转。”

他依旧不敢坦白仅剩两三个月的残酷倒计时，不敢告诉弟弟脏器浸润正在持续加重，眼下所有恶化的症状，都只是病程加速的开端。

那些藏在骨血里的沉疴、急速增殖的病灶、注定潦草落幕的盛夏，所有沉重绝望，只能由他一人默默承担。

萧子安清楚哥哥在刻意隐瞒，却不忍心戳破，默默收紧指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低热带来的昏沉再次席卷而来，四肢深入骨髓的酸胀持续拉扯着神经。

监护仪滴滴作响，无声记录着日渐衰败的体征。

萧逸坐在陪护椅上，整夜不敢合眼，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少年体温，脑海里翻遍所有医学方案，清楚知道接下来，整夜无法缓解的骨痛、完全拒食、免疫力彻底崩塌的难关只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