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安大多时候都在浅眠,睡得不沉,眉头会时不时轻轻蹙起,像是睡梦中也躲不开骨子里的酸胀痛感。偶尔清醒的片刻,他会睁着眼看窗外的梧桐,看明亮的天光,安安静静不说话。
他依旧热爱这个夏天,依旧满怀期待。
只是他不知道,他热烈期盼的未来,早已被暗处的沉疴悄悄截断。
午后,萧逸接到科室通知,需要临时去参加半小时紧急病例讨论会。
他替少年掖好被角,确认输液通畅、监护平稳,又再三拜托护士多加照看,才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微凉,隔绝了病房里温柔的假象。
走出那道门,萧逸脸上所有温和的从容才缓缓裂开一丝缝隙。
靠在走廊墙壁上,他闭眼轻喘,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煎熬。
他见过无数白血病患者,轻症可愈、中症可控、重症可拖延。
唯独子安的这一种,起病隐匿、进展迅猛、耐药性极强、早期就伴随髓外浸润。
看似平稳的每一天,都是身体机能被悄悄蚕食的一天。
现在的乏力、骨痛、掉发、胃口衰退,仅仅只是病灶显露的开端。
再过不久,反复低烧、顽固性恶心、无法进食、整夜骨痛失眠、免疫力彻底崩塌,会接踵而至。
他提前看得见所有病程走向,提前预知了所有结局,却只能坐在原地,陪着弟弟安静倒数仅剩的时光。
旁人都羡慕他弟弟乖巧安稳、治疗顺利。
只有他清楚——
不是顺利,是短暂的平静透支了往后所有生机。
短短两三个月的花期,就是他们仅剩的全部相处时光。
片刻后,萧逸重新敛好所有情绪,眼底恢复惯常的沉稳温柔。
他推门回到病房。
阳光落在少年安静熟睡的侧脸,干净、温柔、不染尘埃。
萧逸坐在陪护椅上,静静守着他。
暗涌藏于骨血,绝望埋于心底。
他不拆穿、不打碎、不言语。
只求在这倒计时的盛夏里,护他一日安稳,一日开心,一日无忧。
哪怕他心知——
这场温柔,从一开始,就注定潦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