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晚婉仔细记下边卉和李梅讲课的内容,白天她再讲给李竹和阿兰讲,陆晚婉熊熊燃烧的斗志被他们两张依旧茫然的小脸兜头一盆冷水浇没了,她沮丧极了,难道她一点做老师的天分都没有?
又是一天,陆晚婉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屋里。李竹今天会了点,陆晚婉高兴坏了,乘胜追击又讲了一点新的,结果李竹学晕了,又把前面的忘记了。
大概她教得真得不行,已经三天了,她一直在重复第一节课的内容,两人还是不会。
倒是休息的时候,她随便教他们唱歌解乏,他们立马就学会了。
陆晚婉叹息,可惜学校不收音乐老师,不然她肯定能教好。
她恹恹地把课本扔在桌上,倒了一杯水喝掉,刚放下杯子想去洗个澡,眼睛忽然瞥到她桌子上有个篮子,上面还盖着一块儿蓝色的布料。
陆晚婉疑惑,她早晨没有放东西在桌子上,难道是姜虹给她的东西?
她走过去抽走那块蓝布,看到里面的东西小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篮子里面放着那天她问姜岩要的东西,甚至姜岩真给陆晚婉买来两双皮鞋。
他知道她的码数吗,就随便乱买!而且还是这么丑的款式!
不过这些都和陆晚婉没有什么关系,她才不会要姜岩的东西呢!要了他的东西,真成了她陆晚婉以前是想讨好他了!
陆晚婉心里憋着火,提起那个篮子打开门,走到姜岩屋前的窗户前,打开窗户直接扔了进去。
姜岩静坐在屋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前,窗户一开,他放到她屋里的篮子就飞了进来,东西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他黑眸静静地望着地上散落的东西,知道陆晚婉这回真的气狠了。
姜岩一样一样地重新拾起来放回篮子里,走到陆晚婉门前,沉默半晌,还是抬起手想要敲陆晚婉的门,手刚触到门扇,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陆晚婉扎着丸子头,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拿着盆子要去洗澡,刚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口跟桩子似的男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盆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连脑顶上的小丸子也跟着颤了颤。
陆晚婉抚着胸口,心跳砰砰直跳,她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张口就骂,“你有病啊!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姜岩被陆晚婉白生生的两条肩膀晃花了眼,急忙瞥到一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只盯着陆晚婉的下巴看,声音艰涩,“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陆晚婉余惊未消,看到姜岩这张脸就想起上次被姜岩羞辱的场景,她忍不住冷笑一声,“不需要,我陆晚婉还没到要别人施舍的地步。还有,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看到我就厌烦地想吐吗?恶心我讨好你吗?那你巴巴地送上门来做什么?”
姜岩猛地看向陆晚婉的眼睛,“我没有看到你恶心……”他明明说的是怕她恶心……
陆晚婉想起那天的场景就眼眶发热,她瞪大水汪汪的杏眼朝姜岩大声道:“你就有!”
陆晚婉不等姜岩再开口,蹲下捡起地上的盆子,把散落的东西放进盆里,使劲推开姜岩,“敢说不敢认,懦夫!我看到你也恶心,起开一边去,我不想见到你!”
陆晚婉的手劲很小,跟个小奶猫似的推了姜岩一把,男人坚如磐石,纹丝不动,陆晚婉咬牙,知道在力量方面她讨不到好处,于是狠狠地剜了姜岩一眼,抱着盆去洗澡。
呆在自己屋里写东西的姜虹听见两人的动静,趴在门缝看了一会儿,晚婉姐都走了,三哥还站在晚婉姐门口,她啧啧称奇。
她三哥吓人得很,家里没人敢惹三哥。
上次她回来的时候,三哥不都无视晚婉姐嘛!
这些天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进展这么迅速,而且她三哥上赶着晚婉姐说话,晚婉姐竟然还敢骂三哥!
姜虹心里好奇地像有猫在抓似的,但是她不敢出去问姜岩两人发生了什么,刚想关上门,就和转过头的姜岩对上了视线。
姜虹吓得连忙关上门,胆战心惊地坐回书桌前,假装她什么也没看见。
没过两秒钟,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姜虹强撑着笑脸看向来人,刚对上姜岩的眼睛她就不打自招,“三哥,我就听见最后一句,真不知道是什么事。真的!”
姜岩把篮子放在姜虹桌上,没有理会她说的话,“你过些天找理由把这些东西给陆婉,不要说是我的。她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你告诉我。”
姜虹震惊地看着姜岩。
这人真的是她三哥吗?!
听三哥这意思,是晚婉姐想要什么东西,三哥都会给她买!
姜虹看向篮子里的东西更是震惊得张大嘴巴,“这么多东西,三哥你是从哪里弄的?!”
“托人买的。”陆晚婉很聪明,于是姜岩又道:“你分批给她,不要让她发现。”
“哦。”姜虹缩缩脖子,瞅着她三哥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很害怕,实在想象不出刚才被陆晚婉骂的时候,三哥的表情。
篮子里有一对漂亮的发夹,姜虹很是喜欢,她试探地问,“三哥,那我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姜岩瞬间明白妹妹的意思,“想要什么,我托人帮你买。”
姜虹高兴,也不打听姜岩托谁买,她指着篮子里的发卡,“我要一对这样的发卡就行。三哥你放心,我保证这些东西交到晚婉姐手上。”
姜岩睨了妹妹一眼,点点头走了。
姜虹被他那一眼看得汗毛倒竖,她又说错了什么吗?
姜虹走过去将门锁好,偷偷摸摸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
等翻完所有的东西,姜虹内心简直泪流满面,伤心不已,他们兄妹这么多年,也没见三哥给她买过一样东西。
三哥竟然给晚婉姐买了这么多好东西,还是一样两份,她好羡慕嫉妒啊!
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妹!
等姜虹冷静下来,才发现她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雪花膏发卡这些还好说,就说买了两份,送给她一份。
可皮鞋她怎么送给陆晚婉!
她俩的尺码不一样,而且她都没穿过皮鞋,这不明摆着是三哥托自己送的吗?!
姜虹哀嚎,想还给姜岩,又怕姜岩会骂她,到最后只能先塞在柜子里,从长计议。
陆晚婉洗完澡,趿拉着拖鞋走回屋。
半路姜虹窜出来,呲牙笑得像朵小花,“晚婉姐,我刚才听到你和三哥吵架了,你们俩怎么了啊?”
她不敢问三哥,可以问晚婉姐啊!
姜虹眼里全是八卦的光芒,陆晚婉张张嘴想和姜虹一起骂她哥哥,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不行,她被姜岩嫌弃这事实在难以启齿,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他说话不中听,我骂了他两句。”
看来在陆晚婉这里她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姜虹失望地拿出一盒雪花膏,递给陆晚婉,“表姐还送我两盒雪花膏,放在背包侧兜我忘了,刚找见,送你一盒,晚婉姐。”
雪花膏都长得一样,陆晚婉没多想,高兴地接过来,“谢了小虹。对了,我上次还欠了你钱,我去给你拿,还有上次我姐买给我的布,你刚走她的包裹就到了,你拿点做衣服穿……”
天上的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转眼就到了试课的日子。
她站在学校院子里,就跟男孩子踢的那颗足球似的,空有气势,一踢就漏气。陆晚婉眼睛紧紧盯着站在前面商量的大队干部们,不停地搓着手指,祈祷大队干部能选高年级的学生,至少他们有点基础,不至于听不懂。
可惜,现在还不到开学的时间,大孩子不知道窜到哪里玩去了,找来的孩子都是偏小的,甚至有的还没有入学,于是大队干部就要求他们讲一年级的数学内容。
陆晚婉顿觉不妙。
抽签试课的时候,偏偏陆晚婉还是第一个。
陆晚婉站在讲台上,看着一个个黑不溜秋的矮豆丁,最后面还坐着一排大队干部,姜在理坐在最中间,正对着陆晚婉,陆晚婉心生绝望,看来这个老师她肯定当不上了。
陆晚婉想是一回事,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看着泰然自若。
她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让人望而生畏。
本来屋里乌压压的小孩们正在嬉闹,这么大的孩子,根本坐不住,更别提身边都是小伙伴们。不过有一个小孩看见陆晚婉的表情,害怕地连忙藏起手里的弹珠,连忙闭上嘴巴,小手板正地放在桌子上不敢动弹。
其他的小孩看见同伴的样子,不由得也去看陆晚婉,也吓得赶紧坐好。
姜在理看着孩子们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陆婉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她很有老师的威严,应该能教好小孩子。
五分钟后,姜在理一言难尽地看着前面一动不敢动的小孩和讲台上的陆晚婉,一节课的内容,这就讲完了?她讲得也太快了!
一人十分钟,她就用了一半时间,那要是以后上了课,也只讲半节课?
而且,她讲得那是什么玩意,干巴巴的几句话,解释的那是什么,他都听不懂。
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准备?
姜在理目光中的质疑太过明显,陆晚婉丝毫不想看姜在理,她知道姜在理什么意思,但是她这两天教李家兄妹教的实在心灰意冷,颇有些破罐子破摔,随便教了教。
一年级上册的大家都觉得简单,她们晚上练习的时候就随便过了过。
而且那么简单的东西,有什么可讲的,陆晚婉绞尽脑汁也讲不出来什么别的了。
其他的大队干部,外面的知青还有小孩子们也在望着陆晚婉,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嘲笑,有庆幸,又茫然……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盯着陆晚婉看,陆晚婉并不紧张。
她从小就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下,早已习惯萦绕在她身边的目光。
但是那些都是羡慕崇敬的眼神,这样大规模负面情绪的眼神陆晚婉还是头一次见,让她非常不爽且尴尬。
她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竟然还是这个结果,前些天还立下豪言壮志,要每月交给刘翠花两块钱,现在,她选都选不上,拿什么给刘翠花?
虽然这些都是她自己想的,但是陆晚婉就是觉得很丢人,前两天这种感觉还不是很强烈,现在站在几十个人面前,这种感觉简直直冲天灵盖,陆晚婉不想就这么下去,被人嘲笑!
可是她已经把这节课的内容都教完了,没有别的东西可教了。
看着台下殷切注视着她的李兰,陆晚婉急中生智,“同学们,刚才的知识是不是都没有记住?没关系,老师用一首歌来教大家学习这个知识。”
陆晚婉随意和上次教李家兄妹的歌结合了一下,拿起黑板擦打着节拍教学生。她心中已经兵荒马乱,面上依旧不显,声音也要比刚才讲得时候要松弛很多,毕竟音乐是她的强项,“大家认真听哦。”
陆晚婉随意把个位数加减法塞进歌里。
童谣很简单,朗朗上口,唱到第二遍的时候,有些外向的孩子已经跟着唱了起来,陆晚婉心中一喜。
等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孩子已经会唱了。
陆晚婉就问:“二加二等于几呢?”
“等于四!”
小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陆晚婉心底的大石落了下来,别管她用了什么办法,她教会了这些小孩子,就不算丢人,陆晚婉上完课后站在后面教室外面看其他人讲课。
课堂后面坐着几个严肃端正的大队干部,其他知青没有陆晚婉那么处之泰然,很快就能分出讲课质量的好坏。
边卉和李梅练习了那么久,在十三个知青里面表现出色,大队干部们频频点头。
陆晚婉自己选不上,也不耽误她为边卉和李梅高兴,她们两个绝对能选上一个。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小孩子们虽然出去玩了一趟,但是听了快两个小时的知识,听得腻烦得很,到最后几个人的时候他们小动作不断。
站在讲堂上的最后一个知青,不管是柔声吸引,还是呵斥,都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急得额头冒汗,到最后只得急匆匆讲完授课内容,就下去了。
因为向前进贿赂刘福德的事情,为了保证公平,姜在理就让大家现场投票,包括这些学生也来投票。
陆晚婉站在最左边,心里难得有些紧张,不会没有一个人投她吧?
大队干部的票大部份都投给了李梅和边卉。
学生的票却非常一致,都投给了陆晚婉。
知青们面对着黑板,看不到投票的情况。大队干部们非常吃惊,实在是这群孩子们拿着手里的豆子,直奔陆晚婉后面的小碗里,根本不带犹豫的。
姜在理叫住一个孩子问道:“你为什么投给陆老师?”
陆晚婉嘴角扬了起来,原来有小孩子投她哎!
“伯伯说投给讲得最好,听得最明白的老师,我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会唱陆老师教的歌。”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又哼起了陆晚婉教的歌。
姜在理:“……”
陆晚婉嘴角翘的更高了,那她是不是还有希望当老师!
“好了,你们可以转过来了。”
知青们急切地转过身来,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小碗。
陆晚婉拿起小碗数了数,发现自己碗里的豆豆竟然有三十五个!
她猛地歪头去看其他知青的小碗,显然都没有她的多!
她惊喜地去看姜在理,姜在理却冲她摇摇头,陆晚婉懵了,她碗里的豆豆最多,难道她还当不了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