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地方没有车站，李梅走到路边停下。
陆晚婉见她不走了，好奇问道：“就在这里坐车？”陆晚婉没有陆婉坐车回城的记忆。陆婉才来一年，又和家里人闹掰，还没回过家呢。
“嗯。”
正说着，远处一辆像红色火柴盒似的客车吭哧吭哧地开了过来，还冒着黑烟。
开过来之后一股浓重的柴油味道带着尘土扑面而来，陆晚婉嫌弃地捂住鼻子，咳了两声。
“啪！”
售票员粗暴地推开前车门，掐着腰大喊一声：“钱准备好再上车！”
陆晚婉撇撇嘴，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去掏钱，还没掏出自己的小钱袋，李梅已经把钱递给了售票员，“同志，我们三个人的。”
一张车票五毛六，不到两块钱，李梅应该出得起。
陆晚婉见状收回手，跟着上了车。
去市里每天只有这一班车，车上早已坐满了人，陆晚婉扫视了一圈，也没见一个座位。
“陆婉，这里。”李梅向陆晚婉招手。
李梅站的位置靠后，还算宽敞，陆晚婉一脸不情愿地挪过去，“怎么没有座位啊？”
“这还算好的，我妈……去世的时候回去，差点没挤上车。”
“哦。”陆晚婉不会安慰人，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那我们要坐多长时间才能到？”
“三个小时。”
就是说她要站三个小时？陆晚婉小脸垮了下来。
姜岩站在离陆晚婉不远不近的地方，他个子太高，都快够到车顶了，陆晚婉瞧着他长手长脚没处放的样子，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十分钟后，陆晚婉的心情再次降到谷底，她小脸煞白，快要被车里难闻的味道熏吐了！
客车外面的一层铁皮被太阳烘烤了一个小时，变成了一个大蒸箱，车上大部分还都是男人，窗户全开了也不管用，汗臭味、臭脚丫子味、柴油味混合在一起，简直就像个毒气弹传遍了整个车厢。
前面的售票员破口大骂，“你们下次坐车能不能提前洗个澡！熏死个人！还有脱鞋的，别等我过去赶你下车！”陆晚婉头一次认同现在服务者的态度。
没人敢和售票员呛声，纷纷低下了头，悄摸摸地把鞋穿好。
到了县城，陆晚婉见汽车停下，想下去喘口气，还没等她迈出脚呢，呼啦呼啦又上来一大群人，不停地往后边挤，陆晚婉被人潮又挤了回去。
“我说同志，你外后靠靠啊，后边还有人呢！”一个中年男人对着岿然不动的姜岩喊。
姜岩望向前门，车门前还有不少人在排队，他往后移了两步。
“都往后挤挤！”售票员一边冲着窗户朝车里喊，一边赶猪似的把人往里塞。
陆晚婉站在李梅外面，旁边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陆晚婉身边挤，靠着她的肩膀，陆晚婉立刻察觉到了，她推开男人，“你挤什么！”
女人热得小脸红彤彤的，眼尾潋滟生波，一双杏眼湿漉漉地瞪着他，真美啊，男人喉间一紧，身体越发靠近陆晚婉，嘴里狡辩，“人这么多，只能往你这里靠，你当我稀罕靠啊！”
周围的人都没有出声的，只是默默地看着。
陆晚婉冷笑一声，“好啊，我让你挤。”
男人心里暗喜，脚上忽然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一只小小的黑面布鞋正踩在他脚上，还用力地碾了碾。
“你！”男人奋力抽回自己的脚，怒道：“妈的，当自己是什么好…货色，啊！”
陆晚婉已经又踩上他的另一只脚，这回更狠，使劲跺的。
陆晚婉缠着刘翠花哼唧了大半天，刘翠花才给她做的千层底，鞋底特别扎实，特别硬。
“曹尼玛，我扇你个……”男人疼得脖颈冒青筋，抬起巴掌要扇陆晚婉，却被一只大手钳住，他回头大骂：“你他妈的管什么闲事！”
姜岩眼底冰凉，吐出一句话，“她跟我一块的。”
姜岩比男人高了一大截，藏在衣服的肌肉若隐若现，钳着他的手臂粗壮结实，男人在他面前，简直就像只小鸡仔。
陆晚婉刚才看见姜岩看过来才踢的，有了依仗她又狠狠踹了男人小腿肚一脚，指着旁边道：“你不往男的那边挤，来挤我们两个女的，你是什么好货色？你妈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只怕后悔当初生了你！”
陆晚婉把刚才男人骂的话全都还了回去，周围鄙视的眼神落在男人身上，还有人叫好，男人的脸涨红起来，急忙挣脱姜岩钻进人群里。
周围的人看见陆晚婉这么彪悍，男人又高大威猛，心里的小心思全都歇了，离陆晚婉又远了点。
陆晚婉翻了个白眼，“胆小好色的玩意儿。”
姜岩低眸，“在外面少惹事。”
陆晚婉的回答是再翻一个白眼儿。
“刘哥开车！”前面售票员已经把门关上，司机一个油门，客车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姜岩扶住客车上的横杆稳住身形。
陆晚婉伸手拽他，姜岩不动，隔着两个人看向她。
陆晚婉特别理直气壮，“你是我对象，旁边都是男的，再挤到我怎么办？”姜岩总比其他臭男人强。
中间的两个男人一听这话，连忙让开空让姜岩过去，“同志，车上人多，你还是过去护着点你爱人吧。”
姜岩顿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这是个小角落，姜岩小山似的身体稍微隔绝了周围的味道，他身上的汗味比起其他男人并不难闻，衣服上的皂角香格外清新，陆晚婉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挪了点。
一个急刹车，车上的抱怨声想起，陆晚婉的脑袋撞到姜岩胸膛上，晕晕乎乎的，她也不抓旁边的栏杆了，直接抓他的衣服。
姜岩低头，灰色衣服上那只白嫩的小手格外显眼，他皱眉去扯她的手，陆晚婉感觉姜岩的手就好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手腕上，她噘嘴，“热，你松开！”
人挨人的地方，蚊子叫都能听见，旁边男人的眼神不停往他俩身上瞄，姜岩警告地看了陆晚婉一眼，还是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