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接近中午,又到了一个站点,车上的人不减反增,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只差一个手指关节就要贴上了,前面的人不停往后压,姜岩屹立不动。
陆晚婉的脚站了一个小时,早就麻了。她换了一下重心,去瞅姜岩放在横杆上的手臂,男人肌肉绷紧,青筋都爆了出来,单看这还挺欲的。
这要是放在网上,不知道有多少美少女尖叫着喊贴贴。
放在以前,陆晚婉也会瞄上两眼。现在,陆晚婉撇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哼,这是不愿意和她贴上吧。这跟贴上也没什么区别,两个人靠得这么近,男人身体蒸腾的热意格外强烈,陆晚婉躲都躲不掉。
陆晚婉就看不惯姜岩这矫情劲,跟贞洁烈女似的,生怕别人沾上他一点。不过,她还不想沾上他呢,陆晚婉抿唇使劲往后靠,自顾自地和男人较劲。
前面的刘师傅汗如雨下,他低声咒骂了两句,在没有车辆来往的土路上越开越快,油门都快踩到底了。
土路到处都是坑洼,汽车简直要跳起来,车上的人就像在海浪上漂泊,前后摇晃。
前面的人刹不住脚步,一连串地向后倒。这回任姜岩再大的力气,手臂鼓起青筋,也被撞得往前倒。
这下,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失,女孩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在车上这么长时间,陆晚婉身上一点味道也没有,反而散发着一股自然的香气,游丝一样萦绕在姜岩的鼻尖。
姜岩握着栏杆的手一紧,抿唇使劲往后退,陆晚婉唇角勾起,抬起小脑袋嘲笑地看向他,有本事他退回去呀,这可是他自己贴上来的。
周围一点空隙也没有,姜岩根本不开,他眉眼聚起怒气,浑身散发着冷气。
陆晚婉一点也不怕,气吧气吧,最好再多气一点,让他这大火炉子似的身体降降温,自己也能舒服点。
反正他越生气,她就越开心。
两人挤在一起,陆晚婉才发觉男人的身材真的好,胸肌随着男人的吐息起伏,软中带硬,趴在上面好舒服啊。陆晚婉想,姜岩肯定也有腹肌,她横在两人之间的小手蜷了蜷,止住想要摸摸他腹肌的想法。现在他就够生气了,要是真摸了,陆晚婉相信姜岩能把她扔出车厢。
自己没吃亏,陆晚婉丝毫不在意,这样她还能借借力,缓解缓解她酸胀的脚。
李梅站在陆晚婉身后,看着两人紧紧抱着的模样,心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
陆婉运气真好,即使回不了城,嫁给姜岩吃喝不愁也不用上工,姜岩虽然是个聋哑,但能护着陆婉,一看就很踏实。
李梅垂眸看着自己破了洞的衣服,眼里闪着微弱的希望,只要弟弟妹妹可以平安,她没有陆婉这样的好运气也没关系。
陆晚婉前面贴着姜岩,身后挨着李梅,卸下全身的重量,都不用自己站着了。除了热,陆晚婉闻着姜岩身上的皂角香,昏昏欲睡。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售票员的声音终于响起,“市里到了,下车吧!”
人呼啦呼啦地又往下走,坐在里面的乘客等不及,直接从窗户上翻下去。
陆晚婉还没清醒,就被姜岩从怀里毫不犹豫地给扯了出来,陆晚婉没在意,她晃晃头,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立刻欢呼一声,“终于到了!”瞬间没了刚才那副慵懒的模样,连忙跟着人一块下车。
落在后面的姜岩和李梅跟着下了车,却没有看到陆晚婉的身影。
李梅慌了,“陆婉,你跑到哪里去了!”
姜岩平静地看向车站旁边的冰棍车,陆晚婉正站在那里。
李梅顺着姜岩的视线望过去,陆晚婉已经拿着三个冰棍跑过来,“李梅给你。这是你的,姜岩。”
李梅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冰棍,她下意识地捏住。
陆晚婉递给姜岩,姜岩退后一步,“我不吃。”
又来,陆晚婉现在面对他这样已经毫无波澜,直接举起来塞到他嘴里,“不吃吐了!”
陆晚婉动作粗鲁,刚拿出的冰棍坚硬,磕到了姜岩的嘴唇上,传来一阵刺痛。
姜岩忍了又忍,骨子里节俭的习惯还是让他捏住了冰棍,只是脸色难看,恨不得捏死陆晚婉的样子。
陆晚婉没心没肺的,啃着两分钱的冰棍咯嘣响。她没买奶油的,现在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个厂子上班,还是省着点花吧。
即使李梅经历了那么不堪的事,看见这一幕还是没忍住笑了。
吃完一个冰棍,陆晚婉身上总算有点凉气了。
陆晚婉看着旁边的李梅已经有些急切,她问:“你家在什么地方,我们先去看看你弟弟妹妹吧。”
李梅立马道:“在西边不远,我带你们去。”
“那我们走吧。”
确实不远,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地方。陆晚婉抬头望着那块大牌子,上面写着衣帽厂家属院。
李梅想念弟弟妹妹,忘了等陆晚婉和姜岩,冲进了家属院。
“哎,你等等我们啊!”陆晚婉喊道,可李梅已经跑没影了。
正值中午,一楼的住户都得院子阴凉里吃饭,陆晚婉随便挑了一家问:“奶奶你好,请问你知道李梅家在哪吗?”
女孩杏眼桃腮,还有礼貌,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笑呵呵地往后边一指,“转过弯就是了。刚才那个……好像就是李梅。”
“谢谢奶奶。”陆晚婉和姜岩往后走。
老婆婆嘟囔道:“李梅弟弟妹妹可怜哟。李梅这是要回来了吗?有姐姐两个小孩还能少受点苦。”
陆晚婉刚到楼前面,就听见李梅痛苦地大喊:“你们不是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弟弟妹妹!”
陆晚婉急忙走了两步,就看见两个男人凶神恶煞地站在李梅面前,旁边的一个女人冲出来使劲推了李梅一把,指着旁边的两个小孩,嘴里叫嚣着,“这两个小畜生能吃能喝,我们养着就算很有良心的了!我们怎么对他俩了,你要是有本事,把他俩带走最好!”
陆晚婉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向那两个小孩,瞬间震惊地动弹不得。
两个小孩身上的衣服就像块烂布似的挂在身上,根本遮挡不住身体,里面的皮肤发黑,和黢黑的衣服相差无几。
头发乱糟糟的,黏在一起,上面沾着不知名的脏东西,还有苍蝇围着飞。
小女孩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的饭黏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陆晚婉视线往旁边一瞥,狗盆里的东西竟然和小女孩手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瑟缩地看着正在争吵的李梅和大伯一家,唯一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恐惧和不安,都不如街边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