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予呆愣地站在原地。
前方,虚无掩埋了一切,剩下一片空白,身后,道路旁的景象灰败,不远处的城门敞开。
有商队的马车从思予的身边经过,商人们似乎对这诡异的一幕视若无睹。马车驶入空白当中,渐渐虚化,成为几个字符,随即彻底失去了踪影。
思予被吓到,他想往后退,但回头看着那些根本无法注意到这般景象的行人,又再次停下了。
思予猛吸一口气,转而一股脑冲入了空白之中。
他一步三回头,亲眼看着北海郡在他的眼前变得模糊,随即虚化,如同那队走入空白的商队一般消失了。
而思予自己并没有被空白吞噬,他能够行走,能够大喊,能看见能听见。
唯一不妙的是,他会在空白中迷失方向。
在空白中行走得越久,思予就变得越发迷茫。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明明没有任何道路可言,思予却感觉自己走在路上。
空白之中没有秩序可言,思予也不清楚这条所谓的“路”会通向何方。
他行走,他打量着四周,他在体验,他在观察。
内心的活动停止,思予忽然变得无比的平静。
没有声音的环境像是一潭湖水包裹着他。仿佛有一根弦出现,牵在了思予的头顶。这根弦一直连接通向了无穷的高处,它给予思予无限的启示,指引他前进,助推他的想法和行动。
麻木的瞳中映照着无限的白。
虚无、混乱、无法描述。
纸页翻动的声音却自天际遽然传入了思予的耳中。
脑子里一瞬间涌入了很多复杂的回忆、情绪、画面。
有前世的自己,有今生的自己,有喜,有怒,有哀,有乐。
无数个画面组合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游离的血液凝固为的那一句话:“不可言之”似乎仍然历历在目。
思予瞳中有了光,面前突然阻挡了他的前进,像是蒙了一层布,像是到达了空白的边界。
头顶的弦开始用力地将思予往背后扯。
空白流动起来,脚下、四周、上方,纯白的空间似河水流动,触及到思予身上时却又犹如丝绸一般柔软。
思予想要反抗那股无形拉扯他的力量,可惜似乎无法对抗。
思予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流动的空白,柔软的白像是空气,没有实体。
记忆再次冲刷思予的识海,无数幕场景快速移动,交织成为思予的人生,思予的命运。
炙夏里,思予又看见了地上的那只死蝉。
一眨眼又变成阿符拉起他的景象。
死亡与新生在记忆中仿佛交织成为一个点,就在一瞬之间,思予的人生就有了改变。
头顶的无形的弦将思予的身体彻底绷紧,拉离了地面,空白在虚化,北海郡中的人事正在思予的眼前展现。
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拼命阻止他去探索那片空白。
文字在即将消失的空白中若隐若现。
如小虫一般抖动的文字,它们变换,组合,终于让思予在被拉扯的巨力中看清了一句话语:
“故事中的逻辑消失了,设定崩坏,行文变得颠倒与混乱。”
“主角逐渐脱离了故事,自我意识正在无限生长……”
思予终于被按倒在地,墙壁自地面伸出,屋顶从天空降下,桌椅出现,然后是门窗,庭院,下人们的声音和冬季的风。
他好像又回到了思家,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间院子。
阿符跑进来,他没有五官,脸上是一团杂糅的黑线。
他好像在说着什么,声音却是如此的怪异,思予听不清,空气在他眼中也变化着五彩斑斓的颜色。
奇怪的文字又从墙角从房梁上爬到他的眼前,拼凑在一起,映进了思予的眼睛。
姓名:思予。
年龄:二十。
身份:思家的公子,思彦与苹钰之子,故事的主角之一。
人物性格:悲观又怯懦,聪明且天真,偶尔有些古灵精怪,实际思想深邃,而看得太远的人注定无法幸福,他活在自我的折磨之中,反反复复。
人物结局:无法改变身死的结局,回溯的过程不过是命运的戏谑,他会重蹈覆辙,在自责和绝望中经历第二次家人与自己的死亡。
……
文字扭转,现出一句疑问,很快又出现了回答。
[备注3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思予忘记鹜清的爱?]
——可能是我的一种恶趣味?一个因爱支撑的人失去爱后,就等于失去了全部,我不愿意给予他这样的动力,我想看看思予会怎么办。
“公子,公子!”
阿符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思予的思绪,文字一瞬间消失,将他拉回了现实。
思予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阿符疑惑地问他:“公子,您怎么不讲话?”
“啊,哦……阿符,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主君找您,快随我去吧。”
“好,好……”思予站起来,却并没有随阿符往前走。
阿符见思予没有跟上来,他回身看向思予,面色中又带上了疑惑。
“公子?”
不,不是这样的。
思予的目光从阿符身上移开,他猛地跨步,转而一头向着墙壁撞去。
脑袋触到墙壁时并没有出现异动,他的头撞出了血,眼前一黑,他就要晕倒过去。
耳边传来阿符的惊呼,阿符跑向他,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思予舔到了自己的血。
意识模糊的最后,思予闭上了眼。
他并不是犯傻,而是于那些诡异出现的文字中看到了一个信息。
“故事的主角之一。”
而若是主角死去,那么故事就再也无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