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陛下,你错了。”
“我不是妖女,我是神明。”
巨蛇在月凝蕴的身前俯首,天地变化了一瞬,便让暴风雪于殿中落下。
晶莹的雪花起舞,而她凝视着皇帝,像在看一只蚁鼠。
月凝蕴开口,她的声音响彻了皇宫的每一处。
“我说过,我是来帮你的陛下。”
“已入暮年的帝王因死亡的临近而变得浑噩疯癫。而神到来给予了他新的机会。”
“新的设定:皇帝将得永生,他不死不灭,除非神明收回对他的馈赠。”
无数的文字冲向了皇帝。
白骨转而于皇帝的脚下爬出,它们试图将老翁拖入地下,皇帝哀嚎,他的皮肉褪下,转而新生出新的皮囊。
白发重新染黑,皮肤之上的褶皱也随之消散。
他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年纪,浑浊的双目也重新变得清明。
主殿中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打开,龙灵缠绕着将月凝蕴托起,她俯视着众生,俯视着人皇,风雪演变成为她的衣衫。
帝王从震惊中回身,此时拉扯他的白骨已经退去。他猛地跪倒跪在龙灵托举的神明身前。
他诚心忏悔,发誓要将整个国家都献于神灵。
而神只是发出一声轻笑,转而便让文字爬向悬吊的宦官玄霓。
文字成为茧,成为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月凝蕴开口,只有一句话:“故事的结局已定,谁也没有能力能够与神对抗。”
瞬息间,整个皇宫长出了根须,拔地而起。
如黑焰一般燃烧的巨人们单膝跪下。食腐鸟群飞旋,发出响彻天际的啼哭。
??都中的百姓以身献祭,成为诅咒的养料。
卵在孵化,在跳动,在呼吸起伏。
整个??都都活了过来。
根须带着整座??都蠕动起来,往南方而去。
死人被制作成为傀儡,他们笑着走上城门,手牵着手,成为新的使吏。
变天了。
世界再也没有了太阳,无尽的暴风雪替代了日光。
神,行走在了大地之上。
·
朝廷沦陷了,太守自杀了。
北海郡没有了官府打理,变成了混乱又割裂的一座孤城。
思予派去南郡和西境的使者失踪了。
等了两日都没有音讯,今日他只得自己亲自前往南郡。
南郡距离北海郡不远,半日就能抵达,思予坐在车上,他想不通的是,太守为何会自缢。
虽然??都被屠城后消失的消息已经传得尽人皆知,但北海郡离京城太远,影响并不算大。
太守为人正直,一心为民,虽对朝廷忠心,但也不至于如此。
思予想不明白。而这时让北海郡失去秩序,显得不是一件好事。
算着时日马上就要抵达南郡了,思予吐出口气,决定不再乱想,他从车窗探出头,想要看看南郡的风光,推开窗,眼睛也霎时睁大了。
窗外并未出现风景,反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空白。
思予站起来,急忙冲出车厢,出声要车夫停下。打开车厢门,却见得本该有马匹和车夫的前面空无一物。
而车厢就这样自顾自往前走着,走在这已经没法去形容的空白当中。
房屋、百姓、甚至土地和天空都消失了。
目之所及皆为空白。
思予呆愣在那里,直到眼前很快现出景象,周围的嘈杂声重新入耳。
本该驶向南郡的路又返回到北海郡中。
熟悉的城门和风景出现在思予的眼前,连那离奇消失的车夫和马匹都再次出现在思予的眼前。
思予让车夫停下车,他跳下来,疯了一样沿着官道往后方跑去。
道路在他的奔跑中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形成了空白,延绵到无边无际的地方。
而此处不过是思予跑出去的一刻钟以后。
世界仿佛消失了,只留下来一座北海郡。
·
鹜清骑着马,在空白之中迷失了方向。
纯粹到没有一点东西的空白让他的脑子发懵。
鹜清行了三天路,有两天都走在这样的空白之中。
道路消失了,周围的环境也消失了。
直到身后传来震动与轰鸣。
他转身看,看到一座不断在移动的城。
??都的城门在根须上高立。城门上的人们手牵着手,正追赶着鹜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