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深的怨念与恐慌造就了魔鬼。
刑台之上怪树怪花疯长,它们以血为食,盛开得繁茂妖异。
而夜中不断有人失踪,衙役已经无从去管。
夜行的巨人踩在影子里,它们的独眼探寻着街巷,寻觅着落单的行人。
食腐鸟成群结队地出现在??都之中,它们的声音怪异,酷似婴儿的尖叫。
这座城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毁灭,被生生世世的怨恨和苦痛织成牢笼。
“诅咒夹杂着痛苦,成为一国之都最漫长的白夜,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国家完蛋了。”
我停下笔,为这无比荒谬的展开震惊。是的,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那样一个以悲惨结局结束的故事,会在如今变成这般。
我往后倒去,又躺倒在椅子上,我看着头顶的吊灯,露出兴奋地笑容:“思予的改变,鹜清的努力,似乎都是一场徒劳?不行,我要去见证,我要给这个故事的结尾最后添上一把火。”
我很快直起身,写下一个备注。
“而作家需要一个署名,那些边缘的身份,边缘的人物,是否能够为作家所用?”
——
京城吴氏,没有人比这一大家更加难以入眠。
皇商的身份让吴氏一族成为最近的亲历者,无数的权臣被斩,心惊肉跳,往日交好的世家贵族如今已然落寞,也不知道这是喜是悲?
吴氏家主如今已经不再去寻那远在北海的次子,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是明哲保身,千万不能触到皇帝的逆鳞。
而皇商又与皇室关系极大,且吴氏家主位居三品,只因其没有入朝殿参议的权能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几日,府中已数不清生了多少次魇魔。熟睡不醒是小事,偏生有些人被折磨得不敢入睡。
生怕夜深人静时刀便伸向了自己的脖子,无人能够幸免。
吴氏之所以能为皇商,靠的是其祖上的关系。
家主吴溅祖父是前朝宰相,宰相助得当今圣上夺得皇位,如此吴家垄断了国境内的丝绸生意,得以发家。
而今皇帝年事已高,脑子也越来越糊涂。
如此靠得关系上位的吴氏惶恐。如今又有妖相玄霓当政,吴氏家主忌惮,吴氏人人都恐慌。
今夜听得门外打打杀杀已过了四更天。
但府中通透,灯火通天。主子下人们都未入睡,不时传出的几声怪叫,是生魇入梦者所言。
当下根本顾及不到这些病者,考虑如何离京,才是最要紧之事。
这血腥弥漫的??都,吴溅是一刻也不想再待。
长子吴渊不争气,次子吴淮之到现在也没有个消息。
那嫁到鹜家的胞妹更是靠不住,前些时候听闻那鹜齐殇自己喝酒摔死还得了吴氏一众的嘲笑。而今就快轮到自己,吴溅觉得倒还是那种死法更好。
他的眼中已经布满血丝,行刑以来,吴溅日夜不能寐,当下已经超过三日没有睡过。
他焦虑得在屋中踱步,脑中焦头烂额,却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
屋内摆在桌上的灯台,忽然一闪。
有一道影子便生生投射到了门上。
吴溅惊恐地回身,在不远处见到了一位女子。
他的神色一瞬变得慌张,手指着对方不断往后退去:“你是!你是!”
那女子见他如此,莞尔一笑,遂出声行礼道:“吴家的家主,小女子有礼了。”
“月凝蕴!你怎么可能在这!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的,小女被你家长子玩弄至死,父母求助无门,相继含恨而终。”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来人!快来人啊!!”吴溅大喊大叫起来,他双手不断抖动着想要开门,那木门却纹丝不动,屋外也没有任何人会回应他的呼救。
月凝蕴看着他的模样,笑出了声:“家主,没用的。我是来索命的。”
冰清玉洁的人儿往前迈步,她头上的发钗随她的步子发出脆响。
月凝蕴念念有词:“一切的故事,还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因果。月凝蕴假死,复仇而归,灭了吴家满门。”
“??都的异变会从吴氏开始,直到国都沦陷,整个国家覆灭。”
门与窗在她的话语中遽然间全部打开,风狂啸着灌进来,巨大骇人的眼睛在夜空中现出,巨人伸下手臂,将吴溅从屋中抓起,然后一口吞入了肚子。
月凝蕴的脚下,无数的文字排山倒海般起伏,随即密密麻麻地涌入地下,飞到了天上。
世界于方寸之间好像成为了一本打开的书。
??都中的一切房屋都成为了虚影,由一个个的文字构筑、支撑。
月凝蕴拂过头发,望向了那密密麻麻流动着文字的天幕。
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她轻声发问:“思予,鹜清。你们要过多久才会发现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故事呢?”
独眼的巨人从她的身后跨步,一个又一个向着皇城走去。
大地因他们的行动而震动,而文字流动的天幕之下,群鸟飞舞,它们叫嚣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婴儿的啼哭。
世界因她的到来彻底崩坏。
故事中的逻辑消失了。
世界正在飞速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