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予,你记住,我们爱你。”
这就是思予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的理由。
思予低下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而对思彦道:“父亲,使者已死,不出三日??都那边就会有所动作,况且他是玄霓的人,怕是消息会传递得更快。”
“你三番五次阻拦我入京,可是与瞒着之事有关?”
思予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晚。他忽然笑着说了一句:“伴君如伴虎,相随亦相辜。”
思彦看着思予,第一次,他有些读不懂自己的孩子。
他沉默下去,思考起思予所讲的话。
尔后却又听见对面人开口说道:“爹,玄霓贵为皇帝眼前的红人,权倾朝野,狼子野心。传闻他这人睚眦必报,你我还有思氏都应更加小心些才是。”
“你要如何去做?”
“两个选择。”思予说。
“其一就按您说的,变卖家业,我们一家逃到邻国去;其二就是与朝廷对抗,我知道我有些痴人说梦,但一路躲,一路藏,一路隐忍和退让,我真的有些累了。”
思予眸中生出了锐利的光,藏匿许久的痛苦、孤独、恐惧倾泻而出。随之变化为一股力,逼迫着思予往前去。
思予说:“以思氏现在的财力,只需得到四方侯其一的支持,招兵买马,半年就可以再组建起一支军队。”他思索起来,冷静得可怕:“或者,我们投靠邻国,以财力助邻国出兵,从此让这片土地易主。”
“我认为这不会是什么难事。”
“思予……”思彦有些呆住了,面前人完全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泉水。
“我粗略估算过,以我思家现在的财力,完全可以扶持周围的任意一国,若是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就是提携一位新的君主,想来也是不在话下,”
“商人天生低贱,哪有那么多的权能,孩儿啊,你还是想得太浅。”思彦摇头叹气道。
“不,父亲,你错了。”思予勾起笑,他眼中有寒芒,心中盘算越明,他的话语便越为坚定:
“思氏当前仅靠盐业,抹去零头,一年便可赚一百二十万两黄金,加之其他产业,思氏一年所赚恐怕逼近黄金两百万两。”
“是,京中权贵是不少,但像我等这般积蓄超过百年的世家并不多见,更为重要的是,??都奢靡之风盛行,大家族常常支出收入相抵,是靠天子庇佑,才得以存续。而北海郡作为商业贸易最为繁荣之都,是父亲太过自谦,才会将我思氏比下。”
“思氏盐业遍及国境,又输送外邦,这条线除非刻意铲除,否则短时间内根本就断不了。”
“父亲要是着实害怕皇帝,我们就辅佐一位新王,彻底断了天命的国号。”
思予说得不急不缓,却让听者惊得心中久久无法平复。
还是思予主动揭袖为思彦斟了一杯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思予将茶杯递给思彦,轻声道:“爹,明日我就会派人前往西境和南郡,你尽管做好带着母亲妹妹走的准备,我要留下来,我会守住思家的。”
“思予……”
“爹,从今日起,请您将思家家业全权托付于我。”
“相信我,”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甚至神色中还有些得意:“毕竟我可是思予。”
马车向着北海郡驶去,天光渐渐染上一层鎏金。
官道两旁的野草正在慢慢苏醒。
今年的雪比预想中去得更快,也许翻过新年,冬便过了。
思予也是这么想。
他看向窗外,不再言语。
嗯,他终于不再躲了。
·
薄雾覆盖着??都。
马蹄声破开迷雾,从远处向城门驶来。
城门之上的红灯肃穆,已经已到宵禁,无人可以通行。
鹜清于一里外勒紧缰绳。随行的骑手也随之停下。
鹜清透过薄雾打量着远处的??都城。预想中京城的盛景未至,反倒升起一股不妙。
到处都是紧张的气息,甚至相隔甚远,也能依稀见得城门上通明的火光。
京城似乎正在戒严,而其中如何,暂时不得而知。
鹜清想了想,决定不再往前,于是就近找到一家驿站,准备休息一晚,明日再入京。
鹜清很快下了马,小厮将马匹牵入了马厩,鹜清同骑手推开了驿站的门,再没有出来。
雾气越来越浓,??都中闹哄哄一片哭诉。
这里正在经历一场清洗,或者说是一场屠杀。
皇城军满城搜查,抄了几乎半个京城权贵们的府邸。
朝会众臣叛乱之事,已经闹得尽人皆知。
以宰相为首、穆亲王为首的一众权臣当场毙命。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株连九族,即刻执行。
而今的哭嚎声则是来自那些权臣的眷属。
刑期从一周前排至今日。
从早到晚都有人被推上刑台。
无一人敢言,无一人提出异议。
新的官吏很快被提拔,朝堂大换血,而??都中血腥不散。
京中权贵人人自危,只得更为小心行事。天子之怒以血流成河结束,而今笼罩于??都之上的阴云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