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阳光很好,风却很大。
小林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小君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深咖色的假发——那是小林用卖车剩下的钱买的,虽然材质不算顶级,但总算遮住了她光秃秃的头皮。
“回家了。”小林轻声说。
“回家。”小君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车子早就卖了,他们叫了一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都在抱怨油价贵、路况差。小林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看着窗外。曾经熟悉的城市,现在看起来既陌生又昂贵。
到家了。
推开那扇曾经充满期待、如今却布满灰尘的门,小君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为了凑齐那一百多万的医药费,小林把能卖的都卖了。原本精心挑选的家具不见了,那辆还没开几次的SUV不见了,就连当初结婚时的金饰也早就进了当铺。
屋子里只剩下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满墙的账单。
“怎么这么空……”小君坐在轮椅上,看着这间像仓库一样的家,心里一阵发酸。
“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新的。”小林蹲下身,帮她把鞋脱掉,“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身体。”
现实,比病痛更折磨人。
出院后的第一个月,是经济账算得最紧的时候。
小林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捡最便宜的菜叶子。那时候刚开市,很多摊主会把烂掉的菜叶剥下来扔在地上,小林就去捡回来,把好的部分切下来炒菜。
他不敢失业,也不敢生病。
他在网上接零碎的外包活,哪怕只有五百块、一千块的单子,他也接。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为了生存而奔波。
小君也没闲着。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她开始学着记账。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她都用铅笔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
“小林,今天的青菜三块五,比昨天贵了五毛。”
“小林,这个月的房贷又要到期了,还有两千块的缺口。”
“小林,医生说我需要长期吃药,那个进口药太贵了,能不能换成国产的?”
听着这些话,小林的心像被钝刀割一样疼。
他恨自己无能。他曾经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结果现在却让她为了几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
“小君,”有一天晚上,小林看着她记账的侧影,突然开口,“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换个小的,或者去郊区租个房子。那样压力小一点。”
小君写字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