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进行到第三个疗程,小君已经不成人形。
她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掉光了,只能戴着一顶滑稽的毛线帽。更糟糕的是,化疗药物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高烧不退、严重的感染,血小板低到随时可能颅内出血死亡。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林先生,准备后事吧。”主治医生把小林叫到办公室,眼神里满是同情,“化疗已经没用了,癌细胞扩散太快。现在唯一的希望是骨髓移植,但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配型。”
“用我的!”小林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她老公,我的骨髓不能用吗?”
“同胞兄弟姐妹配型成功率只有25%,父母子女之间也只有50%。你作为配偶,配型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医生摇摇头,“而且,就算有骨髓,她现在的身体也扛不住移植手术了。”
小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他看着窗外。那是深冬,光秃秃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医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小林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想再试一次。我求您了。”
医生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救,是现在医学手段已经用尽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脐带血。”医生说出一个医学名词,“如果是新生儿的脐带血,里面含有大量造血干细胞,或许能救她。但前提是,孩子必须足月,而且血型要匹配。”
脐带血。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小林混沌的大脑。
可是,孩子早就没了。
那天为了救小君,他们不得不做了引产手术。那个七个月大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离开了。
“孩子……”小林喃喃自语,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回到病房,小君醒了。
她看着小林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又挨骂了吧?我就知道,医生肯定让你放弃我。”
“没有。”小林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已经冰凉得没有一丝热气,“医生说……还有救。”
“还有什么救?”小君自嘲地笑笑,“我知道我快死了。小林,别骗我了。”
“真的!”小林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不能让小君放弃希望,“医生说,如果能找到匹配的脐带血,就能救你!”
“脐带血?”小君愣住了,“可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还在!”小林脱口而出,这是一个谎言,一个善意的、绝望的谎言,“那天手术的时候,医生把孩子救活了!孩子现在在保温箱里,医生说孩子很坚强,血型和你匹配!只要孩子足月,就能抽脐带血救你!”
小君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希望之光。
“真的吗?我们的孩子还活着?”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他在哪?我要见他!”
“不行!”小林按住她,“孩子太小了,现在见不了。你必须活着,必须撑到孩子足月!你听见了吗?为了孩子,你也要撑下去!”
小君哭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我要活下去,我要见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语,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求生的意志。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小林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光。
他白天要在医院照顾小君,晚上还要应付催债的电话和高额的医疗费。工作室早就关门了,车也卖了,房子也挂出去准备贱卖。
但他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