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戒尺断了,我连忙吓得后退,我第一次干这种反抗人的事,还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觉得自己的样子还是太任人欺负了,难怪女人只是惊愕了一下就又要站起来换着手打我。
我急了,我一个人打不过,全班总可以吧?
于是我猛地躲开她,对她喊道:
“你开学自己说自愿缴费,结果不缴费就打人,我说了那么多次我穷,你压根听不到!九年义务教育从来不需要交课本费和小课费,全都是你们这些老师在赚黑心钱!说是耽误同学们时间,你不打别人什么事都没有!”
我把她的那些罪行揭露,其实就是想鼓舞士气,让同学们的情绪也爆发出来。
对她伤害其实根本不大,毕竟我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我看班上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我知道这时候还差关键一步,便可煽风点火,金蝉脱壳!
“还有!你所说的宋束,我哥,根本不认识你!”
我一下停住。
她愣住了。
全班人都愣住了。
我发现人就是这样,如果一个人发起了反抗,那将会煽动所有人的情绪。
没人跑去告老师。
当得知所说的什么状元在棍棒底下教出来是骗他们的时候,所有人由寂静变成愤怒,一个男的领头说她在骗我们!
大家都一拥而上,即使不是在打她,也把教室里弄的乱哄哄的,把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发泄给苏令娴。
班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我趁势退出。
怎么能这么聪明?宋累!
高兴的同时,我腰上的伤突然被撑开,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动静太大,把领导都招来了。
一群中老年男人看着班上的这幅情景,连忙把几个还在闹的孩子扯开,最终只叫我了我和苏令娴到一个房间里。
几乎没开灯,很暗很黑。
只有我一个孩子,和五六个中年人。
房间里的景观很奇妙,我看见她在哭,心想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就跟着哭,但我哭得比她更狠,更惨。
不过那群人鸟都没鸟我,直接去问了苏令娴发生了什么事。
这景象任何人来了都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内心一阵翻江倒海,问她就跟问村里的小胖子一样,两嘴一闭肯定说的不是好话。
后来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开了口。
“你们俩怎么回事?”
“校长……他带动全班同学一起打我,您不能置之不理!”
苏令娴搞得像我错了一样,我只是哭完了静静地低头,根本就不指望这群人能查明真相,帮助我澄清。
“……好好好,我会处理。”
男人用略微宠溺的声音道。
看吧,我就知道。
于是我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被其中一个男人听到。
“你叫什么名字?”他俯身,厉声问我。
我不说话,假装支支吾吾地还在抽泣,其实我有些怕,我都开始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反抗,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受教育机会,被我这么一闹或许就流走了。
我怕爷爷奶奶会失望,更怕哥生气。
虽然哥一定会支持我的任何想法,但内心还是害怕辜负他的期望。
“让我们进去!开除苏令娴!”
后来外面嘈杂的声音将尴尬的气氛打断,我听到外面哄闹声,是我们班那群同学的,暗黑的房间突然一束刺眼的光线从门缝射进来?
“开除苏令娴!开除她!”
这就是我们班同学的声音。
我向木门开的那个小窗口看去——
其中动作最大的人,应该是坐在我前面的那个男同学。
嗓音最尖锐的,是我们班音乐课代表。
尽管我不和班上的人打交道,但一周多相处下来,我再怎么不认识也得听过了。
几个个子矮的堆成塔来观望房间内的景象,是经常被苏令娴打的人。
那个躲在最后面的,是班里最先哭的女生。
一个房间内的帮忙打开了门。
同学们的声音逐渐清晰——刺眼的光线射进黑暗。
世界一黑一白,我几乎没有思考,奔向了门外那簇耀眼的光芒。
站在集体里就是安心,我想。
那是黎明的曙光,团结的力量。
“安静!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开门的人喝止蜂拥而至的三班同学。
人群安静了一秒。
“开除她!经常打我们,拖延上课进度,骗我们说状元是她教的,乱收小课费!”
一个男孩在人群中站出来,指着女人大吼道。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有点印象,据说体育不错,人缘也很好。
“就是就是!开除开除!”
其余人也跟着喊。
刚好这个时候其他班都在上课,校长害怕动静太大,让人把门关上,结果他们根本不怕,跟着领头的男孩一起冲进房间,跑向苏令娴——就像刚刚那一幕,极其富有戏剧性,几个大人根本拦不住五十个学生,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着急。
苏令娴在人群中烂成了一滩泥。
从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后来的渐渐没了力气。
校长看傻了,当然,我也看傻了。
我不知道集体的力量有这么大。
这让我想到了我和我哥的对话。
“哥,这两天学了历史,古代的习俗制度,跟我们现在相差这么大,到底是怎么演变来的呀?”
“党的领导,和历代中国人民,因救亡图存而团结起来的集体力量。”
苏令娴根本没想到这一届学生这么有骨气。
我也没想到。
没有参与的我,刚好扭头与校长对视。
“大叔,你刚刚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男人终于将惊愕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我叫宋累。”
“硕果累累的累,宋束的束。”
他怎么会不认识宋束?我想。
他明显一颤。
这样的自我介绍真是酷毙了,出门在外报上哥的名号,所有人都被吓一跳的感觉真爽。
—
2008年,九月二十五号。
说来奇怪,真是好笑。
自从我和校长说我是宋束的弟弟,苏令娴对我的态度都客气了几分,并且后来被学校撤职了。
但这其实不是主要原因。
上一次的集体起义,所有人都收到了处分,还写了检讨。
这件事在学校浩浩荡荡地传开了。
六百号人,无不在讨论这件事。
我们班人对于自己名声变大了还挺高兴,以至于当时苏令娴还没有办理撤职时,他们一见到苏令娴,就跟一开始那样,一拥而上。
不下十次。
苏令娴被整怕了,她的名声彻底被糟蹋了。
隔壁班人一见到她,就说:
“我靠!她来了!三班又要开始格斗了!”
最后就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辞职。
这场事件,最终以跌宕起伏的乌龙结束。
这就是张老师所说的青春吗?
“等到你们毕业了,就要去上初中了。”
“要知道,青春年少,一定要好好享受。”
后来,我们换了新班主任,虽然没有张老师那么温柔,但是她比较负责,日子真在慢慢变好,我的成绩也提到了80名左右。
我没有哥那么优秀,只能一点点,慢慢地学。
我还是想找哥所说的王老师。
可是学校里姓王的太多了,我不敢问。
伤口淡了,洗澡时我也不会嫌疼。
不过哥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我很想他。
“哥,我最近很开心耶!”
我装作若无其事,又开始主动跟哥聊天。
“怎么了?”
“因为我们那个班……”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又没管住嘴。
“什么?”
“我们那个班……成绩变好了,对!”
哥一定是累了,我听到他叹气了。
“哥……你弟弟很想你,你知道吗?”
我想通过撒娇蒙混过关,但这瞒不过我哥。
“累累。你有事瞒着我。一周前就开始了。”
我不敢说话了。
其实,我这是第一次对哥撒谎,因为我和他经常玩那个睡前游戏,理所当然地认为骗人一定就是坏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是不想告诉哥真相。
“你不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吗?”
原来哥一直都知道。
—
2008年,九月二十九号。
苏令娴走后,我的名声无意之间变差了,虽然本来就没那么好,但其中还是有她在添油加醋。
先说我身为一个男孩子爱哭,然后说我娘,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我性取向不正常,说我带头群殴班主任,不穿校服天天违纪。
先不说别的,其实一开始讲性取向,我真的没听懂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