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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八月二十号。
自从哥上次离开已经有两年多了。
虽然我哥答应我一个月回来一次,但是因为学业繁重,他实在赶不回来,高中好像周末不能放两天。
不过他长假都会回来,还有我生日的时候。
我很懂事,默许了哥。不过哥还是要每天给我打电话,我要每天跟他分享好玩的事,和我想对他说的话。
听说哥去那后,爸爸妈妈给他买了一部新版诺基亚,他说觉得没有爷爷奶奶的老年机好用。
“爸爸妈妈对哥哥好吗?”
“……很好。”
“爸爸妈妈是怎样的人呀?凶吗?”
“不凶。”
我感觉哥有事瞒着我。
改天再玩个睡前秘密大公开,把哥所有秘密都套出来!
但我觉得哥不会骗我,所以就没追问下去。
“累累马上要上初中了吧?”
哥转移话题的能力也不咋地。
“对呀,我打算跟哥一样不去上初中了。”
电话那头霎时没有回应。
“为什么?”
哥好像有点生气,无奈。
“因为你之前说爸爸妈妈没什么精力养我们两个,那就是没钱吧?我把钱攒起来,到时候去见哥就可以把钱给爸妈,这样他们就可以抚养我们俩了。”
“不行,你不能给,不是……你,要去上学。”
为什么?哥怎么会结巴?为什么不能把钱给爸妈?去县城上学是很必要的事吗?
“哥……”
我还没问出一系列问题,被哥的声音震住。
“累累。”
我顿时坐正。哥的声音好像有些梗咽。
“听话。”
其实哥刚走的后几天里,我一直很颓废。
因为哥说,如果他走了,我一定会大哭一场。
“因为累累最离不开哥了,不是吗?”
然后我觉得没有我哥,我一样可以活的自在,故作坚强地不在意。
结果,我在家叫了我哥无数次,无数次的下一秒才反应过来:
哦,我哥不在家。
爷爷奶奶老了,也容易健忘,总是觉得我哥在家。
“累累,叫你哥来吃饭。”
“哦哦哦,哥!开饭啦!”
没回应。
“哦,奶奶,我俩都忘啦,哥去城里了。”
然后,我的鼻子一酸。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不好受。
泪水又拌着米饭进了我的肚子。
之后几天在村里的学校,我听课都不认真。
“宋累,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啊。你哥走了,颓废成这个样子?”
“啊,对不起张老师,我感觉我哥走了我好迷茫啊。”
我的脸贴着桌子,整个人无力地看向老师。
大家都在笑,我不知道为什么。
张老师摇头,她放下课本。
“你哥走了,你就颓废,那你哥回来,你就开心。这样子,你不就成了他人的附庸吗?”
她顺势开始讲大道理了,我想。
张老师每次都这样,在课上会插几句鸡汤,但这样会拖课堂时间,所以同学们听的都很津津有味。
“宋累,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呢。”
“再说了,为什么不能努力一点,变得和你哥一样优秀,考上他那个高中呢?”
我爬起,反射弧太长,我还没被点醒。
对哦,如果我考上哥的高中,哥应该会很开心,这样我跟哥的见面次数就多,等哥高中毕业了,去大学,我们俩能天天在同一个城市里见面吧!在哥的高中,可能还可以寻到哥的生活足迹!
“我知道了张老师!谢谢您!”
二十个人懵了。就提到了他哥,他就突然振奋精神了?
然后我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疯了似地跑出教室门,拖鞋踩着滚烫的大地发出滋啦滋啦的怪声,带动着石子的震动和我洋溢的笑声。
“奶奶!我想好了!我要去县城里上学!”
奶奶说我终于开窍了。
这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我哥说爸妈没精力养我们两个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单纯地以为大人工作太忙。
后来邹皖蒂又来找我玩,问我哥呢。
“他离开了呀,去城市里了。”
“跟那些叔叔阿姨一样?”
“对呀。”
“那为什么不带上你啊。你不也是他们儿子吗?”
“但哥说,爸爸妈妈没有精力养我们两个人。”
“你傻呀,那是你哥骗你的!这样说可能好听点,但简单的来说就是没钱嘛。”
然后晚上回家我跟爷爷奶奶说:
“我不上学了,我要给我哥的未来攒钱。”
老人家说我和我哥脑壳子都有毛病,哥不上学是因为要给我攒钱,我现在不上学又说要给哥攒钱。
……
“如果接受更高等的教育,我可以变得跟哥一样优秀吗?”
哥为上次对我有点凶的电话抱歉,我不在乎。
“对。不过累累,我要纠正你一点,不是变得跟哥一样优秀。”
我很开心,哥好温柔。
好喜欢哥。
“——而是你本身就很优秀,跟哥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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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八月三十一号。
今天去县城里的学校报道。
上次送哥中考时,我好像记得学校叫什么名字来着?
想起来了,叫清野中学。
我推出了自行车,只不过今天不是我做后面的坐骑了。
我坐在前面了。
这还是哥每次暑假回来的时候,我哥教我骑的。
再次来到这个学校,我还是感觉有些陌生。
校门口的大石碑写着“清野中学”四个大金字,最底下还有一行字:
「挣脱桎梏,自由新生」
好有文化啊,我去。
我不熟悉学校的结构,第一天去报道我就慌了,这学校好大,好多班,好多人,好吵,好闹。
正当我站在原地束手无措时,一个男老师走过来问我:
“同学,你怎么了吗?”
“我……第一次报道,不知道怎么走,我好像是三班的。”
“初一三班在二楼,上楼右转就能看到。需要我带你吗?”
“不用!谢谢老师!”
老师人比我想的好,我还以为会和村里的有些差异。
不过我倒是挺想认识哥说的那位王老师的,毕竟哥的看人眼光很准,他觉得不好的人,那就是坏的。他一般不会给人过高评价。
到班级后,我发现已经有一大半人到了。
我怕生,只敢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刚好我比同龄人高了不少。
半晌后,一位女老师走进来,穿着比张老师华丽多的衣服。
“同学们好。我姓苏,全名苏令娴。今天起,我就是咱三班的班主任,先说好,我带过三届学生了,教师资历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所以,不许给我耍什么小心思,我都看得出来。”
她很凶,而且语气总有一种逼迫他人服从的感觉。我不喜欢。
“现在,我把一些回执发下去,包括订购校服,书本,小课,伙食的费用,我提前说明,一切都为你和你家长的意愿,我不会强制任何人做多余的事情。”
然后,她让前排第一个同学发下去,没有任何敬语,只是随意地说:
“你,把这个发下去。”
然后那个同学很听话地照做了。
不对啊,哥跟我说,如果别人不礼貌,那你也别对别人礼貌。
可是这个苏领先,额是叫这个吧?不管了,她也没有很礼貌啊。
然后,她从讲台上下来在座位附近转,看见大家都在阅读回执单,点了点头。
我随意地阅读了大致信息,凭借我在村口听那些大爷大妈讲话的经验。
每次路过,我都想听听。
我天生就有比较好奇的心理,但也只是对我哥。
自从听到那些人讲到我哥,我就很好奇外界对哥的评价怎样,久而久之每次都能听到一些别的消息,然后学会了汲取关键词。
沈阿姨,结婚。
曾叔叔,和他儿子,去城里。
——然后到现在。
伙食费,一个月80块。校服费,春夏秋冬100块。课本费+两门课小课费,一年
2500元。
……
夺少?!
据奶奶所说,这是他们一年的工资了。我不知道城里人的工资到底是有多高,真的会有人付得起这么高昂的费用吗?
回家后,我没跟爷爷奶奶说这些事。
第一是因为这些费用完全没必要付,第二是因为我还是想给哥攒钱。
不给爸爸妈妈,那给哥不就行了吗。
哥不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