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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挣脱桎梏,自由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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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和奶奶说,学校的饭菜一看就不好吃,让他们每天给我准备盒饭就行。

一块山芋,一坨米饭。

这就是我每天的午餐。

“你这样会营养不良的。”

哥听我说完这些,声音好像都没有以前精神了,我觉得他肯定是累了。

“你去我枕头底下找点钱吧。那是我之前买教辅找的零。”

我数了一下,哥的枕头底下大概有三十块钱,如果我要补充营养,那喝牛奶应该就够了。

离学校几百米远的一家早餐店,那里的玉米牛奶很甜,温温热热的,喝下去很舒服。很好喝。

哥带我买的时候是一块二一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

我不需要每天喝,每星期最多喝两次就好。

一个星期二块四,一个月只要十块不到。

可以花三个月。

好开心。

于是我就想,等午休大家去食堂的时候,我一个人偷偷翻墙出去,报道的时候转了一圈,发现东门有片墙的高度很低,以我的身高没有问题。

就这样决定了。

—

2008年,九月十号。

今天是教师节。也是同学们穿上校服的第一天。

我今天起迟了,刚好卡点到班。

大家都开始早读了,一进班我顿时就被吓的愣住了。

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毫无感情地且机械般地朗读课文,因为我睡得有些模糊,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教室里站着一群一样的人。

我刚要上座位,结果苏令娴厉声喝止。

“等一下。”

她的嗓音浑厚,所有人读书声被她打断,我不知道她在让我等一下,就继续走我的路,结果她说:

“刚进来的,你到上面去。”

我才知道在说我。

“那个……我不叫刚进来的。”

大家都笑了。

为什么要笑啊,我确实不叫这个。

“我管你叫什么。站上面去。”

为了不惹出麻烦,我乖乖地站在讲台旁。

所有人在盯着我。

很难受。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

我摇头。

“手拿出来。”

她快步走向我这里,手中还攥着把戒尺,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貌似猜到了,也不敢伸出手,她直接强硬地把我放在背后的手拽回来,问我:

“为什么不穿校服?”

我如实回答:

“我在回执上填了否。”

“为什么填否?”

“我没钱。”

然后用力地一声——啪!手掌传来一阵刺痛。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我明显感觉到坐得最近的人身体都颤了一下。

我知道了,这个就是我哥讲的故事——杀鸡儆猴。

然后我哭了。

我在农村从没被人打过,也没这么多陌生的目光投向,顿时不敢吱声。

“哭什么哭!男的哭,你像样吗!”

“今天是教师节,你就纯来气我的,你觉得好玩是吧!”

她又打了一下,这次虽然没有上次重,但她打中了我的腰部。

疼,好疼。

“再过一周,我要是看不到你的校服,你知道后果。”

“听懂了吗?”

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不停地抽泣。

她把戒尺往讲台上一摔,吼道:

“这把戒尺陪了我快十年,这把戒尺底下教出了无数优秀学生,包括那个我们县的状元——宋束。你们也应该在校园荣誉墙看到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一片哗然。没想到苏令娴这么厉害。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我也不哭了,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哥从来没上过这个初中啊。

他每天挑灯夜读,一个月分好几次往这里跑,也是去买教辅,和问他说的那个王老师问题,怎么可能是苏令娴教的?

再说,哥绝对不会任人打骂,因为哥很强。

于是,晚上我问了我哥。

“哥,你认识苏令娴老师吗?”

“不认识。怎么了?”

“因为她今天说……”

然后我突然不说话了,如果再继续往下讲,我可能直接说出被打的事,哥本来每天上学就很累了,我也要懂事一点,不能给哥添麻烦。

“没事!我就问问,嘿嘿。”

——又过了一周。

这一周以来,我见过无数次学生被打了。但他们都毫无怨言,即使是在哭。

因为他们觉得,多打打就能像我哥一样优秀了。

其中我应该是被打的最多的。

我身上有几道红印和淤青,每次洗澡碰到都很疼。

手也不方便写字,她每次就打手心。

以至于我写字很慢,考试根本来不及写

有一次是因为我考试成绩太差,我在村里的接受教育不是很好,所以在近200个人中,我只考到了倒数50名左右。

她认为我拉低了班级平均分,但其实其他人跟我也没差多少,我怀疑她就是看我不爽。

还有一次是我没交课本费和小课费的事被她知道了,又打了我。

“为什么不交这些费用。”

“我没钱。而且您说是自愿交费的。”

我甚至还挺有礼貌,又重申了一遍。

但她说:

“没钱就不要来上学啊。”

回家,我问我哥:

“哥,上初中要交很多钱吗?”

“早在十几年前,中国已经确立九年义务教育政策了。除了伙食费和校服,其他都是免费的。”

“为什么最近都问这些奇怪的问题,累累?”

“……没事呀哈哈哈哈,我就问问。”

然后就是现在。

“伙食费为什么又没交?你来学校就是白听书的,对吧?”

“不然呢?”

我已经没耐心了。

她每次上课前都要挑几个学生审问一遍,以至于耽误了课堂进度十多分钟,但她就将这些错误怪罪到我们身上,说是因为我们不够听话。

“你校服呢?我有没有说这周要看到你校服?”

“不记得了。”

啪——!

手心。

“你不穿校服扣的都是我们班的平时分!你毁的都是集体荣誉!就因为你,我们班拿不到流动红旗!”

“扣的是我的中考成绩吗?”

啪——!

头顶。

“我打一次你哭一次,我也不见你长记性,浪费的都是大家的时间!你以为这样犟嘴很帅吗!”

我听到有人哭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被压抑的环境笼罩。

有个女孩子哭了。

被吓哭了。

紧接着,窃窃私语。

“安静下来!再说连你们一起打!”

我的眼泪真不值钱。我想。

我第一次这样认为。

是因为女人总说我软弱,身为男子汉,一滴泪都不能流。

哥说我的眼泪虽然不能像上帝的泪一样滋养大地。

但同样可以变得一样有价值。

“知道错了没?”

“你不配当老师。”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说话声音比较小。

“你!你说什么!”

女人面目狰狞,脸上涂的厚厚一层白粉和油脂瞬间扭曲成一团。

戒尺再次袭来——

我挡住了。

然后我把那把,教出无数优秀学生的戒尺,猛地挥在她身上——

戒尺断了。

我没想到这把戒尺,会这么这么脆弱——脆弱到一个中学生挥一下就能断掉。

那为什么三届学生,九年时间,没有一个人折断过它?

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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