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坐化了,有人说他去了天外天。
可现在,他的儿子说,文圣每天晚上都在梦里教他。
轩辕战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那一横的改动就在眼前。
“这件事,”他沉声说,“除了我和你娘,还有谁知道?”
“老祖宗知道。”狗儿说,“三岁那年,我告诉他了。”
轩辕战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老祖宗破例在三岁时召见狗儿。
为什么老祖宗在闭关前特意交代,狗儿的事,由他自己决定,族中任何人不许干涉。
原来那个老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爹,”狗儿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我说错了吗?”
轩辕战睁开眼睛,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没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听不出的复杂,“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在这里练功。峰顶是禁地,除我和老祖宗外,任何人不得擅入。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狗儿点点头。
就在这时,山道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父子俩同时回头,只见轩辕岳正快步登上峰顶,脸色不太好看。
“大哥。”他快步走到轩辕战面前,压低声音,“出事了。”
“说。”
“王崇死了。”
轩辕战的眉头皱起。王崇就是那个矮个蒙面人供出来的青云商盟管事,青州总督府第一幕僚的亲侄子。这半个月来,轩辕战已经派了人去三里铺暗中盯住了那处外宅,本想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线索。
可现在,人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轩辕岳咬牙,“今早我们的人发现外宅里没有动静,翻进去一看,人已经死在床上了。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死去的。但法医查验过,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化成了水。”
“化成了水?”轩辕战的瞳孔一缩。
“是。不是腐烂,也不是中毒,就是变成了液体。法医说他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狗儿的耳朵动了动。
五脏六腑化成水。
这个死法,他在文圣的书房里见过。
“腐脏术。”他轻声说。
轩辕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什么?”
“腐脏术。”狗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文道禁术的一种,用一道特定的符文打入人体,符文会在寄主体内潜伏一到三天,然后自动激活,将寄主的内脏全部融化。寄主在死前不会有任何感觉,死后看上去就像是在睡梦中离世。”
轩辕岳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你怎么知道这些?”
狗儿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
腐脏术虽然是禁术,但在青州这种地方,能用得起文道禁术的人屈指可数。因为要画出一道能潜伏在人体内两天的符文,施术者本人的修为至少要达到文道的“蕴灵境”——对应武者的地元境。
而青州地面上,蕴灵境以上的文道中人,不超过五个。再结合王崇的身份——青州总督府的人,能请动这个级别文道高手来杀人灭口的势力,在青州只有一个。
“总督府在灭口。”他说。
轩辕岳张了张嘴,看向轩辕战。后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二弟,”轩辕战的声音很冷,“三里铺那边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有。”轩辕岳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了一半的纸张,递过去,“这是在外宅的香炉里找到的。虽然烧了大半,但还剩下一角。”
轩辕战接过那片残纸,低头看去。
纸上只剩下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月十五,青云武会……”
第二行只有一个字。
“清。”
“清”字。
青云城的青字,青州总督府的青字。
还是……另一个意思?
轩辕战的五指收拢,将那片残纸攥在掌心。当他再松开手时,那片纸已经化成了齑粉,被山风一吹,便散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他沉声道,“年底的青云武会还有两个月。我会亲自去青云城,看看总督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轩辕岳点了点头,转身下山。
峰顶重新安静下来。晨光已经彻底洒满了整个山脉,云海在脚下翻涌不息。
狗儿站在巨岩边缘,望着远处青云城的方向。那座城池隐没在云海之外,从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很深。
“爹,”他忽然开口,“青云武会是什么?”
“青州每年一次的武会,各世家宗门派人参加,比武切磋,论排名,分资源。”轩辕战说,“往年我们轩辕家都是前三。”
“今年呢?”
轩辕战沉默了一息。
“今年,”他说,“怕是不止是比武那么简单。”
狗儿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地方。
青云城。
两个月后,他会去的。
不是去参加武会,而是去查清一件事。
那天在地牢里,矮个蒙面人看向他时的眼神,他一直记着。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不可名状的东西的恐惧。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刀锋更冰冷,比死亡更深邃。
有人在暗中做一件事。
一件连文道禁术都只是工具的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迟早会知道他的名字。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
他转过身,走回那块石刻前,盘腿坐下,将手掌重新贴在那片古老的文字上。
金红色的光芒再次从石刻中涌出,钻入他的经脉。
这一次,他没有引导。
他直接放开了聚气阵的全部限制,让那股霸道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体内。
疼。
像是每一根经脉都在被烧红的铁钎捅穿。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朝阳的金光,和瞳孔深处那一抹越来越亮的金红。
他要在去青云城之前,踏入武曲天罡的第一层。